第四百零三章 解疑釋結(1/2)
杜淹慘叫一聲,仰面倒下。
一柄短刀插在杜淹的胸前,直沒刀柄,汩汩鮮血迅速染濕衣襟,形成了一圈觸目驚心的紅暈。
杜淹躺在地上,努力抬起脖子,看向黑繩纏繞的刀柄,試圖伸手去碰觸,但是只稍微動了一下,就覺痛徹心腑,並有一股血水從喉間涌了上來。
緊接著,一隻柔細而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杜淹的衣肩,將他整個人拎到了牆邊。
李曜用手扶住杜淹的肩頭,讓對方背靠牆壁而坐,杜淹咽下一口腥甜的鮮血,隨即抬頭看向李曜,怒聲道:「為何不立刻殺死我?」
李曜看著杜淹那充滿憤怒、驚懼、困惑之意的眼睛,緩緩說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是想聽你多說幾句真話罷了。」
杜淹面露絕望之色,隨即身形一萎,自嘲地笑道:「看來我剛才是自作聰明,自作自受了……」
李曜不容杜淹上身前俯,迅速抬起一腳,輕輕踩在他的肩頭,將其後背牢牢地定在牆上,這才說道:「留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若不想做個糊塗鬼,你最好趁著自己沒有咽氣,儘快將當年的真實情形都講出來,如此我還能發發善心,為你解答一兩個問題。」
李曜對人體內的結構瞭若指掌,並且對自己出手的技巧也有著絕對的自信,知道如何讓人瞬間斃命,也懂得如何使人慢慢死去。
而剛才她這一刀就刺得極為精妙,刀鋒直接貫穿了杜淹的肺葉,並準確地割破了肺動脈,造成肺內大出血,至於她讓杜淹坐直身子,便是為了避免血水堵住氣管,導致傷者窒息性死亡。
只不過,隨著血液的不斷流失,以及越來越嚴重的血氣胸,杜淹的生命也僅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了。
李曜那一句「糊塗鬼」,無疑戳中了杜淹的心思,只見他強忍著胸口的痛楚,艱澀地道:「我若說了,你可要一言為定。」
李曜輕輕頷首道:「你放心,我還沒有無聊到隨口騙一個快死的人。」
杜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當年李世民平定鄭國,掌洛陽生殺予奪之權,因我為王世充親信,被他裁定為死犯,所幸後來我那侄子杜如晦向李世民求情,方才得免一死。」
說道此處,杜淹臉上現出一絲愧色:「而在此之前,杜如晦與我並不合睦……我曾向王世充進言,害死其兄,並令其弟杜楚客身陷牢籠,可杜如晦卻聽了杜楚客的勸誡,大度地對我施以援手,兩相比較之下,就顯得我像極了奸佞小人,所以李世民非常瞧不起我,只是鑑於河洛地方缺乏官吏,才勉為其難地推任我為汝州的文學博士。」
李曜知道杜淹說的這些事情與史書的記載大致吻合,也似乎明白杜淹為何耗費所剩不多的寶貴生命來傾訴他這一不光彩的事跡,忍不住接口道:「但是,凡仕宦之家,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所以,你無法安心做這俸祿微薄的閒官。」
杜淹苦澀地笑了笑:「不愧是李三娘李兆月,人如其名,心如明月,端的是一語道破人生百態……我自負滿腹經綸,也曾位列朝堂公卿,豈會甘心臨老做一地方八品小吏,於是我找故交封德彝幫忙,他對房玄齡那儒生略施小計,便使我被李世民收為府中僚屬,只可惜那時李世民還不太懂得『用人之長,當不記其短』的道理……我在天策府蹉跎一年,始終難以參議府中機密要事,後來某天我在府中偶見長孫無忌和陰弘智二人私議,偷聽到他們意欲謀害於你,亦覺此計可行,一時心動之下,就加入了他們,只覺倘若事成,姑且不論李世民會對此作何感想,其妻兄長孫無忌必然會對我另眼相看,如此我未來的仕途前景還是大為可期。」
李曜悠悠嘆了一聲,問道:「於是,你一計未成,又向長孫無忌獻出一味毒藥,並建議他在我府中安插人手,尋機向我的藥膳里投毒?」
杜淹此時倒也坦然:「沒錯,正是杜某。」
李曜心道「好一個膽大包天、手段歹毒的官迷」,但她轉念一想,又不禁釋然了。
一個上位者的底下總有許多心思玲瓏之人去觀其言行、察其心思,然後想方設法地為其分憂解難,甚至不遺餘力地為實現其野心而推波助瀾,為了換取個人的前程與利益,天下間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干不出來的。
而這種人,無論古今都多如過江之鯽,實在不值得她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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