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忽見紫桐花悵望(2/2)
「我來了!」
李曜心潮澎湃,千言萬語化作了一聲高呼,驚起無數鳥雀飛向蒼穹。
……
……
忽見紫桐花悵望,下邽明日是清明。
華州下邽,在通往華陰的官道上,正有數十騎踏著隨風飄落的桐花,浩浩蕩蕩地向前馳行。
當先一匹青驄馬,雄健非常,馬背上乘著一位中年男子,眉清目朗,鼻如懸膽,唇若抹朱,面如傅粉,三綹美髯,紫袍錦靴,端的是風神秀傑,儀表瑰雄。
桐花萬里路,連朝語不息。心似雙絲網,結結復依依。柴紹望見一路桐樹花開,憶起亡妻的點點滴滴,心中不由悵然。
他的亡妻相貌極美,卻與時下「夫復何求」的標準大相逕庭,既不妖嬈嫵媚,也不溫婉柔順,倒有一種不是男兒勝似男兒的特質。
他對她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全身貫甲,揮舞長槊,大殺四方的女將軍,也不是一身道袍,飄然若仙的女冠,更不是身著華麗宮裝,雍容大氣的開國公主,而是那個孤立於草原之上,渾身染血,腳踏狼屍,卻在抽泣不已的豆蔻少女。
那一幕,讓他對她痴迷。
當他得知她並無婚約,便想要護其一生的周全,不再讓她身臨那種險境。
於是,他不再作那個自由不羈的任俠,不顧兩人家世和年齡的差距,三番五次上門求親,用盡了一切所能想到的辦法,終於打動了她的父親,讓本已入道的她還了俗,並成為了他的妻子。
然而,世事無常,奈何身不由己,面對心中的志向和大義,臨到危難之時,他卻義無反顧地拋下了她。
儘管那是形勢所迫,他的做法並沒有錯,結果亦是相安無事,皆大歡喜,可夫妻之間卻因此有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一個直至她逝去的那一刻,也沒有消弭的隔閡。
妻子的死,他本來可以阻止的。
但亡妻卻在她最後的日子裡,不計前嫌,依然為他安排好了一個萬無一失的出路。
他的妻子死了,便意味著今上失去了唯一可以調解皇嫡子之間關係的人,李家兄弟也沒了最大的顧忌,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勢必會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柴紹過去一直追隨秦王,但亡妻的舊部卻多為太子效力,比如此刻伴騎在他身後的馬三寶,就擔任過太子監門率。這個曾經大出風頭的柴門家僮,如今卻是離開太子,重新成為了他的下屬。
此番清明掃墓踏青之後,他就要折返西行,奔赴岐州出任刺史,不論是秦王,還是太子,他都不會再扯上關係。
在未來的日子裡,無論李家兄弟誰勝誰負,他都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而這一切,自然都是亡妻生前活動的結果。
思及此,柴紹仿佛又聽到了亡妻那個驚世駭俗的遺言,頓覺自慚形穢,內疚至極,不由快馬加鞭,宣洩自己的情緒,同行眾人生怕自己跟不上他,便紛紛效仿,緊隨其後。
蹄聲隆隆,桐花化作春泥,行人遠遠避讓。柴紹一行人只顧自己縱馬疾奔,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華陰縣境內的「平陽公主墓」。
只不過,柴紹卻是完全沒有料到,在此時此地竟已然有人在祭拜他的亡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