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直說無妨(2/2)
李曜解釋道:「因為這場比試,無論是叔伯堂兄們,還是表叔兄一方,皆未全力以赴,明昭遂以兩方留力多寡來定,說起來……表叔還是影響最甚之人呢。」
竇軌驚疑道:「何以見得?」
李曜唇角微微翹起,含笑道:「兩方之中,當屬表叔最為高壯,一俟用力,袍服幾欲繃裂,可見表叔平常打熬氣力之勤苦,否則很難保持如此強健的體魄,而且明昭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表叔每次想要留力,後手都會鬆開繩索,前前後後一共五次,不知明昭說的對否?」
竇軌聽了不禁老臉一紅,李曜瞧得這般仔細,讓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辯解,只好悻悻地抱拳道:「明昭好厲害的眼力,表叔由衷佩服,卻不知明昭能否看出我等的良苦用心啊。」
李曜很不喜歡古人為求隱諱含蓄地表達意見而勞師動眾的行為,遂意味深長地重申道:「諸位這場比試,其實盡情盡興即可,在明昭面前,根本無需作如此表現,若有不解甚至不滿,直說無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輩分最高的李神通身上,似乎希望由他代大家把話講出來。
李神通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足勇氣對李曜說道:「我們聽說,今上在元日朝會頒發的召還名單……是你一手擬定的。」
李神通說著,還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李曜的臉色。
李曜倒是一臉洒然,點頭承認道:「不錯,奏請吾父詔令諸位還朝,正是明昭。」
河間王李孝恭聽了登時氣不打一處來,說道:「明昭?三娘還是莫要再演了,此間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一隻手都數不過來,我們只想問你,為何會進言今上放棄原來『強宗室以鎮天下』之策,難道你不清楚諸州豪強對朝廷有多少忠心麼?」
廬江王李璦忍不住接口道:「是啊!我前腳才離開幽州,當地人就彈冠相慶,歡喜不勝,真真是氣煞我也!」
襄邑王李神符見李曜默然不語,驀地站起身來,把袖口卷得老高,現出手臂上一道道斑駁而交錯的猙獰傷疤,激動地說道:「這些都是我生擒突厥乙利達那一役留下的紀念,坐在這裡的人,都曾為安定大唐的江山受傷流血,出生入死,我李神符雖年已四十有八,不分酷暑嚴冬習練騎射之術,只求馳騁疆場,馬革裹屍,可我回來做甚麼呢?土木營建,修葺宗廟宮室!」
竇軌苦笑一聲道:「襄邑王擔任將作大匠,好歹有事可做,回京這些天,我都閒得身上快長毛了,只因明昭你經常親理馬政,諸多相關事務都輪不到我這個太僕卿做主,不過我並不在意,正如河間王與廬江王所言,我現在就很擔心蜀地獠人會趁我離去之際,再次造反生事,你也看到了,表叔正當壯年,上陣殺敵,身先士卒,都不在話下,可不想這麼早就過上清淡日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輪番向李曜表達訴求,李曜耐著性子聽他們講完,眸光閃爍了一下,忽然以平陽公主的角度和口吻緩緩說道:「我的性子,想必諸位大多都是曉得的,挽弓執槊的戎馬生活,我又何嘗不喜歡?當年吾父稱帝建元之後,我天天閒賦在家,當時的感覺真可謂是度日如年,是以我才會想方設法尋機再上疆場,只覺縱使戰死也不會後悔,故此諸位的想法,我是完全能夠理解的,只不過當今我唐國威日盛,天下歸心,諸州豪強哪敢蠢動,召諸位回朝,其實並非節制諸位,而是為了達成一件大事。」
說到這兒,李曜轉身面向竇軌,問道:「表叔可知我為何會那般關注廄牧之事麼?」
竇軌微微一愣,向李神通和李神符遞了個眼色,這兩兄弟都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倒是心思敏銳的李孝恭率先明白了過來:「朝廷欲討伐突厥?」
李曜鄭重地頷首道:「是的,此番大舉興兵,至少須要準備兩三年,還望諸位在任上兢兢業業,多多忍耐堅持,雖然無法保證諸位都能領兵出征,但大軍北上之時,三娘絕不會忘記今日你們每一個人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