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凋零(2/2)
剛一出門,祁淵左右瞥了瞥,便忽然頓足,忍不住眺目往校門裡看。
有不少學生往一處地方聚集,而且已經圍了不少人。校門外還有許多人行色匆匆的往裡頭走,一邊走一邊聊這什麼,祁淵聽了兩耳朵,聽見跳樓、女孩之類的零零碎碎的關鍵詞。
幾秒後他反應過來,臉色一變,馬上看向荀牧。
而荀牧則比他的反應還要快幾分,只喊了聲「不好,跟上」,便立刻抬腿往學校里衝去。
祁淵見了趕忙跟在後邊。
這兒離校門並不遠,十七八米距離,而校門內就是個大廣場,廣場中央豎著三根旗杆,頂上旗幟隨風飄揚。
再往裡就是學校的圖書館,修建的還算氣派,同時也對外開放,只要辦理借閱卡即可。
而此時,有個扎著馬尾辮,穿著碎花長裙的少女正站在頂樓。
見狀,祁淵心一揪,張開了嘴。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響,女孩兒便似乎有所感悟,低頭望了下來。
警服還算有標誌性,她兩眼便找到了祁淵,輕輕一笑,隨後邁出了兩步,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張開,便如同一隻百靈鳥兒般往下飄落,身子與地面平行。
長長的裙擺被風捲動,颯颯飄揚,煞是好看,卻只如黃昏,只是最後的美景。
她雙目閉著,不輕不重,身子肌肉也未緊繃,輕輕鬆鬆的樣子,仿佛看開了一切,放下了一切,沒了半點執著。
只是眼角依舊不停的擠出一顆顆晶瑩淚珠,一出生就被風拐走,不知卷向了哪兒,在哪一處地方跌碎。
這時祁淵那句「冷靜」才喊出來,爾後瞧著這一幕,瞬間瞪大了眼,目眥欲裂。
下邊幾名自發準備著的老師,以及就近趕過來的警務站民警也趕緊拉扯起被子——時間實在太短了,應急手段根本施展不開,只來得及從最近的宿舍樓抱過來幾床棉被而已。
說來緩慢,其實迅捷的很,不過幾秒鐘,被碎花圍繞著的女孩兒便重重砸在了棉被上。
棉被兩角瞬間從一名老師、一名民警的手中掙脫,他倆同時發出一聲痛呼,在看去,便見他們有幾根指頭詭異的扭曲著,怕是斷了。
另幾人抓的倒是很穩,但突如其來的巨力,哪怕早就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也絕非他們所能承受,當下便失去平衡,紛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緊隨其後,一點紅花在棉被上浮現,隨後越綻越大,沒多久就將棉被完全浸透,滲了出來,化作道小小的血流,曲折蜿蜒著向外爬行……
祁淵吃力的擠開人群,跑到棉被之前,瞪大的雙目中,一顆眸子不受控制的輕輕顫抖。
他腦子都空白了兩秒——方才還好好的在面前聊天,剛交換了號碼的女孩兒,生命之花就這麼忽然凋零,任誰都難以接受的吧。
但這一年來,他也見慣了生離死別,對這種事的接受度高了不少,加上肩上扛著的職責,讓他僅僅兩秒便迅速回過神來,立刻嚷嚷道:「大家散開!散開!別靠近她,更別碰她!她或許還有救,千萬別造成二次傷害!」
一面嚷嚷著,他一面掏出手機,迅速撥打了120,迅速將這兒的大致情況以及詳細地址報了過去。
同時他小心翼翼的將棉被展開,儘量不牽扯到萬子雯的身子,同時也避免她因為被棉被覆蓋而窒息。
此刻萬子雯仰面朝下,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是該將她翻過來,還是就這樣不動彈,乾脆在電話里詢問醫務人員,隨後默默的走到一邊,沒多做什麼。
顯然那邊的人告訴他了,這種時候哪怕萬子雯還留有一口氣,被他這麼一動怕也得絕了生路。
這時荀牧走了過來,抬頭看了眼,隨後輕輕一嘆,緩緩搖頭。
圖書館樓層數雖然不多,但每一層都挺高,樓頂距離地面目測在三十五米以上,接近常規居民樓十一二樓的高度。
這般高度墜落下來,即使有棉被作為緩衝,也是凶多吉少了,何況她軀體還與地面平行,這么正正的砸在棉被上,即使表面上看沒多大傷痕,但內臟估計都已全部破碎。
這樣的傷,基本沒得救。
但有沒有救,能不能救,他說了不算,除卻醫務人員,這種時候沒人有資格下斷言,所以荀牧什麼也沒說。
畢竟醫學奇蹟,也少少發生過幾回。
很快松哥等人聞訊趕來,荀牧大概給他們說了事情的經過,他倆也是一臉唏噓,久久無言。
而祁淵依舊在那兒,紅著眼竭盡全力的做著自己能做、該做的事兒。
「這是刑警該有的精神,穿上這身警服,他就該,也就會這麼做,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理由,就是一種純粹的使命感,純粹的精神。」荀牧輕聲說:「老蘇沒看錯、沒選錯人。」
松哥輕輕頷首,深以為然。
同時派出所民警、附近的巡警以及最近的消防隊戰士也先後趕到,可惜終究慢了一步。萬子雯從上頂樓,站定到跳下,前後耗費的時間太短,哪怕以國內不論在哪種尺度下都能算高標準的出警速度,也依舊慢了一步。
警務站民警第一時間趕過來盡全力拉扯起棉被嘗試救援,已是難能可貴,可惜以棉被救人,終究……
邵思甜站在不遠處,看了看松哥等人,又看了看萬子雯,若有所思。
她眼睛同樣微紅,臉上有些許淚痕,微微花了妝。
此時松哥和阿先也走了過來,輕聲與她說上了話——顯然他倆在儘量做邵思甜的工作,避免萬子雯的慘劇再次發生。
緊跟著,尹許相與救護車先後趕到。
看到醫生,祁淵上前迅速說了兩句,便退到一邊,隨後走到荀牧身旁。
荀牧說:「小祁,你盡力了,別太自責,太往心裡去。」
「我知道。」祁淵澀聲說道:「我就想……盡一份力,看看有沒有希望把她救回來。」
頓了頓,他攥起拳,說:「如果能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