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功過(1/2)
說到這兒,荀牧頓了頓,隨後又揚起嘴角,面露微笑,說道:「講起來,看戰績你還挺能打的啊,可惜我的搭檔老蘇不在這兒,否則你們肯定有不少共同語言。」
阿木已然不為所動,坐在那兒一言不發,只時不時的抽口煙。
過了有二十多秒,見他毫無反應,荀牧又嘆口氣,說道:「他原先真的很能打,別看都五十歲年紀了,但真打起來兩個我也不是他的對手,尋常的小混混他輕鬆就能一打五……
可惜了,後來執行任務傷到了腿,現在走路都有點跛,腿腳不太利索,雖然打還是能打,兩三個混混不一定能打得過他,但如果混混一心想逃的話他還真沒轍。」
「能打五個啊……」阿木這時終於有了反應。或許他認為談論這事兒沒啥關係?畢竟能打跟是不是臥底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就聽他感慨道:「說實話,挺不錯了,一般沒啥技巧的,或許硬實力足以打五個,但實際上三個人就不一定能應付得了,只要有個人在後邊抱住,另兩人在脖子啊、肚子啊之類的地方打兩圈,就難捱了。」
「是啊。」荀牧頷首說:「所以我最多打倆,要如果有三個人的話就涼涼了。」
「他為什麼會受傷?」阿木好奇的問道。
「槍傷。」
「槍啊。」阿木抿抿嘴:「怪不得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別說槍這種東西,沒轍沒轍。」
隨後他又嘆了口氣,說道:「可惜了。」
看得出來他其實是很欣賞蘇平的。
但這也難怪,蘇平在刑偵系統混了二十多年,阿木還沒去當臥底的時候他就是副隊長了,所以阿木當然熟悉他,了解他的為人。
荀牧輕輕點頭,贊同道:「是啊,真的可惜了。他這人還倔,又倔又莽,蠻牛似的,一大把年紀還非愛沖在第一線上,出事了都不消停。」
「雖然我們立場不同,但……」阿木翻個白眼,隨後冷笑著說道:
「他這樣的英雄,根正苗紅偉光正,同時要能力有能力,要頭腦有頭腦,要膽識有膽識,只僅僅缺了點情商,不被領導欣賞,就成了個萬年老二,始終無法晉升,說起來真諷刺。」
「是啊,真諷刺。」荀牧接話道。
阿木有些詫異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荀牧也終於摸出煙,點上,說:「算起來,我還是老蘇的徒弟,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頓了頓,他吸兩口煙,吐出一大團弄弄的煙霧,才繼續道:「後來老隊長退休,我們隊裡上下都覺得,他終於等到了機會,終於要熬出頭當一把手了。
畢竟那會兒,整個隊裡就他威望最高,能力最強,也最得人心,沒有比他更合適的,就算領導不喜歡他,從中作梗找人空降,都找不到合適的人。
但沒想到最後成為支隊長的卻是我……得知這消息的時候,說實話我蠻無地自容的,他是我師父啊,我卻搶了他的位置。
而且這一搶之後,除非我短時間內因公殉職或者傷殘退休,否則他應該是再沒有什麼希望能出頭了。而且就算我殉職、傷退,也未必能再等來這麼好的機會。」
阿木眯起眼,看向荀牧:「這些話,真心的?」
「這點,我想我應該可以作保。」松哥忍不住接話道:
「荀隊確實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蘇隊,在隊伍里,他們也壓根沒有上下級正副手之分,甚至荀隊相當低調,一直都在配合蘇隊工作。某種程度上說,蘇隊反而更像是隊長。」
說到這兒,他不由得露出微笑,繼續道:「他們倆,是我見過最和諧的正副手貼搭檔了。」
頓了頓,他又摸出點,點上,然後拿下來塞進阿木手裡,自己重新點了一根。
阿木抿抿嘴,再次低頭抽菸。
片刻後,他長嘆道:「你是個好領導,好兄弟。」
荀牧輕輕搖頭。
「我其實,並不害怕什麼。」這時阿木又說:「只不過我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噢?」荀牧挑眉。
「回不去了,我已不再是我。」他澀聲說:「七八年下來,我變得陰險、狡詐、狠辣甚至歹毒,我什麼事都能幹,都敢幹,唯一支撐我咬牙堅持下來的僅僅是最後的那點信念罷了。」
荀牧問道:「什麼信念?」
「完成任務。」阿木抬頭說道。
這話一出,他就相當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但荀牧卻沒再追問什麼。
過了良久,還是阿木自己繼續說:「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我這個人遠沒有你們想像中的偉大,也並不值得你們敬重,我就是個貪生怕死的普通人。
當年一頓忽悠外加自我感動,我產生了我能為組織拋頭顱灑熱血,就算沒有這條命也無所謂的錯覺,腦子一熱就直接把生死都給丟一邊了,在請戰書上簽了字,成為一名臥底。
而之後……說實話我後悔過無數次,尤其是在生死之際,我都在想,當年如果不是腦子一熱當了臥底,該有多好啊?緝毒警雖然比較危險,但也絕對沒危險到這種程度……」
講到這,他又低下頭抽了口煙,吐口白霧,才繼續說:「但說什麼都已經晚了,我沒有回頭路,只能咬牙堅持下去。
我付出的越多,損失的越多,就越不想放棄……沒記錯的話,這應該叫浸沒成本吧?
道理很簡單,堅持下去還可能熬出頭,最後以英雄的身份回歸,這些年我失去的都可以以另一種法子拿回來。而如果放棄的話,或許能換回一時輕鬆,但真的就什麼都沒了。
我自己就是臥底,我當然知道組織上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雖然證據尚未收集完全,人員也沒摸清楚,但……如果我變節了,上頭絕不可能放棄偵查,這個團伙遲早要被搗毀的。
所以我必須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必須好好的把任務完成,同時還得好好的活下去,哪怕……不得不為此,干一些不被允許的事。」
荀牧頷首。
他無法想像到臥底的處境究竟有多麼艱難,只有個籠統的認知罷了,說什麼感同身受那統統都是安慰人的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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