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論跡(2/2)
「不信,但它就是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阿木痛苦的說道:「所以當施恩申提出這事的時候,我就鬼使神差的冒出了個想法,或許我可以把東西交給她,然後自己爭取時間離開余橋,躲得遠遠地。」
「但你沒跑。」荀牧說道。
「在猶豫,在掙扎。」阿木鬆開拳頭,疲憊的說:「最終還是沒能邁過那道坎,所以,我一直在家裡等你們來。」
「明白了。」荀牧頷首,隨後徑直離開審訊室。
松哥多留了一會兒,想了想,他從口袋裡摸出煙,自己取出一根,點上,剩下的連帶著打火機都統統交給了阿木。
「謝謝。」阿木回道,然後用顫抖的手取出一根煙,低頭用嘴唇夾住,點火。
這個角度點菸其實相當難受,火焰灼燒著眼珠子,煙霧也直往他眼睛裡頭鑽,不一會兒他目眶中就蓄滿了眼淚,然後順著面頰落下來。
他抬頭,吐口煙霧,爾後仰面看著天花板,鼻子用力一吸,仿佛想將眼淚給吸回去。
接著他又看向松哥,問道:「你怎麼還不走?」
「其實……」松哥說道:「這些年你犯的事兒也算情有可原,以你的臥底身份,外加當真去『自首』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免死。」
「哪有那麼多說不定呢。」阿木淡淡的說道:「做了就做了,沒什麼好說的。人的思維有時候就是這麼複雜,自己也掌控不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就鬼使神差的冒出來了,能怎麼辦?」
「倒也是。」松哥點點頭,隨後轉過身,邊走邊說:「我也走了,你好自為之吧,有需要就通知我。」
「嗯。」阿木悶悶的應一句,隨後目光落在香菸上,盯著那一點灼熱的紅光,眸子很快就再次失去焦距,再次出神起來。
直到有民警進來給他解開手銬,他才回過神,直到自己該回留置室了。
樓外。
荀牧趴在樓道盡頭的窗戶口抽菸,松哥見了立刻加快角度跑上去,隨後趴在他邊上的窗框上,彎著腰撅著屁股問道:「蘇隊?」
「幹嘛?」荀牧側過臉瞧了他兩眼,想了想又說:「對了,你跟他曾經是搭檔,這關係太過親密,接下來關於他的事兒你得迴避。」
松哥張了張嘴,隨後輕輕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那你講講吧,想說什麼?」荀牧反問一句,隨後笑道:「很少看你這副糾結、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倒是小祁經常擺出這副表情來……怎麼,你要說的事兒,和你那位搭檔有關麼?」
「說有也有,」松哥揉揉眉心,說:「只是覺得有點矛盾。他不是說自己不怕死,只怕身敗名裂,玷污了黃涵木的英雄名號麼?那他又為什麼……想跑路呢?」
「因為……他不是真的不怕死,不想活啊。」荀牧吐口煙霧說:「他有著十分強烈的求生欲,他不想讓自己徹底搭進去,他在尋求生路。
但最終,他並沒有被求生欲給打敗,因為一系列很複雜的原因,他在做出錯誤的選擇後,卻沒有逃走,而是乖乖的留在家裡等我們。
至於之後的表現,不過是明知必死的情況下,盡力保全自己過去的榮譽罷了,說起來,就是他個人的選擇。
榮譽與生,他願意選擇生;但如果沒得選,他自然想竭盡全力維護過往的尊嚴,保有曾經的榮耀。」
松哥一言不發,繼續揉著眉心。
荀牧也收回目光,抬頭看著星空,平靜的說道:「這些道理,你應該都能很輕鬆的想到才對,別讓過往的交情影響到你自己的判斷。」
「哪有那麼容易。」松哥搖頭:「否則上頭也不必特地將迴避制度寫進相關規章里了。」
「確實很難。」荀牧點點頭。
「而且……」松哥又說:「他最終畢竟沒走,留下了,留在了家裡頭等我們上門。」
「你想說什麼?」荀牧問道。
「聖人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聖人。」松哥開口。
荀牧若有所思。
……
一個鍾後,武警醫院。
蘇平依舊在那猜荀牧究竟是什麼意思,打算讓他做什麼。
他有點頭禿,因為真的猜不到……
正這時他手機響起,是荀牧打來的電話。遲疑幾秒後,他便接通電話,抬手將手機放到耳邊。
隨後他眉心迅速擰了起來,表情也有些凝重。
又過了十五分鐘,他掛斷電話,長嘆口氣。
將剛點上不久的煙抽完,將菸頭碾滅在滅煙盆上,他轉身離開了吸菸區,走回到施恩申的病房外。
此時她仍舊在於律師交談著——律師問的很細,所以詢問時間相當長,但這會兒也接近尾聲了。
想了想,蘇平便走進了病房。
祁淵看向他,眨眨眼,用眼神問他去哪兒了,怎麼走這麼久。
蘇平卻一翻白眼:「邊去邊去,你個大男人對我拋媚眼放電,噁心不噁心啊?」
祁淵:???
他剛想開口解釋,蘇平卻又抬手,在唇邊豎起食指,示意他別出聲,然後又指了指施恩申。
祁淵:("▼皿▼)╰ひ╯
蘇平忽然打了個寒顫,隱約感覺到了股殺氣,不由本能的夾了夾腿。
同時……
看到蘇平進來,律師本能的加快了點兒進度。於是三分鐘後,她便點點頭對施恩申說今天先到這兒,然後挪到隔壁病床去整理材料。
見狀,蘇平便站起身走到病床前,看向施恩申,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還行,就是有點累。」施恩申抬頭看向他,接著問道:「蘇警官,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嗯。」蘇平應一聲,但又頓了幾秒,才問道:「我這裡得到一條消息,需要你分辨分辨——說不定,還能幫助你找回斷片的記憶。」
「噢?」施恩申看上去似乎有些好奇。
「認識韓坤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