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為難(2/2)
蘇平大喝一聲:「荀牧!」
荀牧一個激靈,就如忽然被領導、父母喊了全名一個反應,忍不住拔腿就跑。
但他很快又停下,轉身走到蘇平身前,搓搓手訕訕的笑道:「那個,老蘇哇,回來啦?今兒辛苦你了。走走走,趕緊休息吧……」
預料中的暴怒與咆哮並沒有到來,蘇平只是平靜的上下打量了荀牧幾眼,點點頭沒說什麼,只嗯一聲,便繼續往辦公大樓里走。
仿佛剛剛那聲大喝並不是他喊的一樣。
荀牧咽了口唾沫,忽然更緊張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祁淵,結果祁淵眼睛一閉,立馬給他表演出立正睡覺……
荀牧扶額,強行忍住個祁淵一腳的衝動,然後趕緊追上蘇平。
祁淵眼角裂開一條縫,見荀牧真的已經走了,這才鬆口氣,然後也小心翼翼的走進支隊。
他尋思著自己還是去睡覺的好,這兩人的事兒別瞎摻和,免得引火燒身。
再「和藹」的領導那也是領導,不能覺得領導脾氣好,就一點逼數都沒有的啥事兒都往上邊湊,那樣早晚要玩完。
尤其今晚,往輕了說可能僅僅只是他倆互相套路,不過是一頓火鍋誰請客的問題。
但往嚴重了說,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二把手的權力之爭,只不過用這種相對平和的方式來表現給外人看罷了。
雖然祁淵本能的不願意相信這種可能,不想往這方面去想,但……
人心難測,他雖神經大條,但也不是腦癱,多少還有點分寸。
……
支隊長辦公室。
蘇平點起煙,深吸一口,隨後說道:「沒想到你套路竟然這麼髒……行,你贏了,火鍋我請。」
荀牧也點上煙,輕笑,側目看向窗外。
「怎麼了?」蘇平微微皺眉,有些納悶:「你不對勁。」
「我可還沒到了為一頓火鍋就能這麼折騰的地步。」荀牧吐口白霧,爾後搖搖頭走到了他對面,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輕聲說道:「有些事兒,是做給別人看的。」
蘇平:???
「沒事兒,這些有我,你不用操心。」荀牧露出笑,說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做你想做的事,只負責把案子辦好就成了。」
「故作高深,莫名其妙。」蘇平翻個白眼:「你到底想幹什麼?連我都不能透底麼?」
「不想讓你擔心。」
「那你就更該跟我說了。」蘇平皺眉:「除非你想坑我,坑刑偵支隊,否則你越害怕的事兒,越應該跟我一塊商量商量。我想這道理你應該懂,不需要我展開說。」
「是啊,我懂。」荀牧頷首說道:「但……這事你幫不上忙。聽我的,你別多管,配合我就行了。就像今晚,你其實就配合的很好。」
「嘁!」蘇平翻個白眼:「那你是不是也該配合配合我?」
「噢?」荀牧挑眉,饒有興趣的問道:「你要我怎麼配合?」
「我今晚說過,要把你打出屎。」
荀牧臉一黑。
「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得到。」蘇平又側過臉,同樣看向窗外,說:「是臥底的事吧。」
荀牧不言。
「這些人,一定幹了不少髒活。」蘇平又說:「而且……我想其中很大一部分還可能是他們上線暗示乃至授意他們去這麼做的。所以現在,他們背後的各個單位,都想洗白他們,至少也得撇乾淨自己的關係,是嗎?」
「果然,你這樣的老刑警,確實不好糊弄。」荀牧算了默認了蘇平的話,說完這句便又默默的抽起煙。
幾秒後,荀牧才繼續說:「洗白這個詞,你用的不好。他們雖然不完美,卻又何須洗白?是非功過自在……」
「那因為他們而直接或間接受害的一批人呢?」蘇平淡淡的問道。
荀牧一噎。
片刻後,他輕嘆道:「果然,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奢望你能勸服我,還真不容易。」
「你覺得我會勸你妥協嗎?」蘇平輕笑:「恰相反,只可能我一意孤行,而你勸我退一步吧?」
荀牧輕輕點頭,然後說道:「那些受害者確實無辜,應該給予補償。但說起來,許多受害者及其家屬,在乎的其實還是補償本身,而非是誰付的相關補償。」
「這是上邊的話?」
「暫時還不是,但估計很快就是了。」荀牧說道。
隨後他搖搖頭,又繼續說:「與很多人理解不一樣的是,針對罪犯,懲戒並非目的,只是手段。究其根本,哪怕是罪犯,上頭也是希望能矯正他們的心理,讓他們走上正確的道路去做貢獻的。
再加上各種人道主義的影響,我們也就經常能看到,咱們公安費盡心思抓來的罪犯,被司法掏心掏肺的養著……」
「這話太極端太片面了。」蘇平搖頭說:
「事實並非如此,罪犯也是需要付出勞動的,他們也依舊還在創造價值,並不能說是司法掏心掏肺的養著他們,他們在裡頭的日子,對多數人而言也確實不好過,是在受罪,無外乎沒他們想像中的那麼慘而已。
況且多數罪犯遲早要被釋放。那麼他們釋放後,是他們繼續犯罪繼續禍害他人好呢,還是走上正軌踏實做人做事來的更好?
毫無疑問自然是後者,所以心理矯正與教育,勞動改造等,我認為有它存在的必要性,且至關重要。
當然,他們對受害人造成的傷害也同樣存在,所以他們勢必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並給予受害人足夠的賠償才行,這沒什麼好說的。
所以從這方面講,監獄,除了是個懲罰的執行機構以外,還存在一個相當重要的職責,便是權衡加害人與受害人之間的矛盾,並加以調節,儘量做到兩全其美,不至於讓受害人太難過,又能助加害人改過自新。」
荀牧一直在靜靜的聽著蘇平講述,知道他說完後,才抬手捏著下巴說道:「所以……還是那句話,從本質上來說,受害者及其家屬更需要的是補償,而期望犯罪人受到懲罰,更多的則是一種心裡寄託,一種宣洩,是吧?」
「片面了,但也可以這麼簡單理解。」蘇平說道。
荀牧又說:「那麼如果受害人並不清楚具體誰是加害人呢?」
「停,打住。」蘇平皺眉說道:「你這想法十分危險,已經是在踩線了。你應該清楚,有些東西是不能觸碰的,否則必將跌落無底深淵。」
「我當然知道。」荀牧揉揉眉心:「我們是絕對不能徇私枉法的,這條紅線不能碰。我剛說的,只是某些人可能會用這樣的話來問我,我需要彩排一下尋思著怎麼回絕。」
蘇平嘖一聲,撇撇嘴,又重新點了根煙,然後說道:「所以你既不想要妥協,又不想和他們撕破臉,是吧?」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徹底撕破臉呢?」荀牧聳聳肩,說道:「如果能兩全其美難道不是更好嗎?」
「不一定。而且我總覺得你有事瞞著我。」蘇平翻個白眼,接著忽然皺眉問道:「所以這些事兒,跟你今晚搞的這些套路,做的這些布置,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