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林子大了(1/2)
祁淵咽口唾沫,感到十分意外與難以置信。
這時候叔如常又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她的意思,但這種想法有時總不受控制的從我內心深處鑽出來,讓我十分惶恐、愧疚。
我總覺得,我這人怎麼能這樣呢?真的是……讓我自己都感到噁心。所以我只能通過加倍對她好,各方面去照顧她,去理解她,以此來稍稍緩解自己的負罪感。
可這種負罪感依舊存在,與她吵架時的怒火與疲憊,依舊讓我心力交瘁,我總覺得日子過不成了,但周圍人,甚至包括她自己都還覺得我們兩個人恩愛的很。」
蘇平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叔如常則依舊用平靜的語氣自顧自的說道:「就這樣,明明我已經很心累了覺得這段感情就要結束了,甚至幾次分手兩字已經到了嘴邊卻因為我這樣那樣的顧慮與考量而重新咽下去,的情況下,我與她一步步走向婚姻。
你們說,可不可笑,就在這樣的情形下,我趕鴨子上架一般的,打算向她求婚,拍婚紗照,領證結婚,就這麼將將就就的……
就這樣,我不得不進,同時捨不得也不敢退,就這麼走到了這一步。我甚至覺得我們婚後恐怕很難幸福,搞不好沒幾年就要離婚。」
祁淵這會兒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這個男人說的,會不會也是現今社會大多數人所重複經歷的心路歷程呢?
這時叔如常聲音忽然多了幾分波瀾:「但偏偏就這樣,在看到慧文的屍體的那一剎那,我懵了,我絕望了,我覺得自己的世界徹底坍塌了。
也是在那一瞬間我忽然發現,原來我已經離不開她,一次次到嘴邊的分手其實不過是對吵架的一種報復性衝動,或者說只是想利用分手來獲得她的妥協進而獲得更多,獲得吵架上的勝利……」
祁淵輕輕一嘆:「雖然我沒談過戀愛,但見過很多這樣的事,我想多數情侶在吵架的時候其實都是這樣想的吧?」
叔如常卻沒搭理他,繼續自顧自的說:
「我明白了,所謂的厭倦與疲憊,其實不過是想要獲得更多的驚喜,是一種貪得無厭吃著碗裡瞅著鍋里的劣根性,但本質上,我還是深愛著她的,我不能沒有她……
可是,晚了,她沒了,而我從此只能孤零零的在這個世界上繼續走下去,不時的回憶起我竟然動過如果她死了這樣惡劣的念頭,然後陷入愧疚當中讓自己難以掙脫。」
說完,他終於回過頭,笑著看向蘇平和祁淵:「果然,這些話說出來,心裡舒服多了。警官,多謝你們願意聽我叨叨,如果不是你們,這些話,我也不知道該對誰說才好。」
蘇平輕輕點頭:「不要想太多,你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好好生活才是最要緊的。」
「是啊。」祁淵也立刻接過話,說道:「你這麼愛吳慧文,就更改連著她的那一份也好好活下去,過得多姿多彩,這樣以後逢年過節,把一些有意思的事兒說給她聽,讓她也跟著高興高興。」
叔如常輕笑:「警官,你還信這個啊。」
祁淵撓撓頭。
這話他沒法接,作為黨員可「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他又總不能告訴他說「騙你的只是在安慰你」。
蘇平嘴一抿,看出祁淵的窘迫,有些忍俊不禁。
「不打擾你們了。」叔如常又說:「警官,你們去忙吧。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話,儘管打我電話就好。」
蘇平輕輕點頭,說了聲早日康復,就和祁淵離開。
走到樓道上,下了樓梯,祁淵忍不住輕聲感慨,說道:「這個叔如常,還挺深情。」
蘇平搖搖頭:「未必,恐怕只是吳慧文的死給他造成了刺激罷了。這會兒他內心的掙扎我估計也只是一時的,這些情感,用不了多久他又會淡忘。」
頓了頓,他又挑眉:「倒是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怕這傢伙想不開啊?」
「多少有點吧。」祁淵說:「未婚妻死了,老爸被抓了,和其他親戚關係又一般,就像他自己說的,他已是孑然一身,我真擔心他會走極端想不開。
反正安慰人嘛,說兩句又不損失什麼,不管他到底有沒有這想法,總之就是……害我不知道怎麼講,蘇隊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蘇平面露微笑,輕輕點頭:「你很不錯。」
祁淵嘿嘿兩聲。
很快兩人走出住院部,繼續往停車場走去。
此間事了,也該……
「啊啊啊……砰!」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兩人本能回頭,跟著便同時瞪大雙眼。
叔如常身子狠狠的砸在了住院部大門前的水泥地上,鮮血四下溢出,身子也沒了個人形……
「這……」蘇平愕然:「怎麼會,他……」
祁淵眼珠子也不斷震顫。
這是他第三次近距離目睹他人墜樓。
他迅速跑了上去,同時也有許多醫生沖了出來。
有名老主任檢查了一遍後,搖搖頭,又左顧右盼片刻,很快發現了身穿警服的祁淵,便過來說:「當場死亡,腦組織都出來了,沒救了。」
「唉。」祁淵嘆口氣,閉上眼睛,但眼前卻並非一片漆黑,而是刺目的鮮紅色。
搖搖頭,他重新睜開雙眼,看向蘇平,問道:「蘇隊,現在怎麼辦?」
「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蘇平抿抿嘴說道,但緊跟著他又補充說:「還是得確認下是否是真的自殺,打個電話通知老凃過來一趟把屍體拉走做個屍檢吧,咱們上病房看看,再調一份監控。」
頓了頓,他又說:「通知老荀,讓他把這事兒……轉告叔川向。」
「知道了。」祁淵頷首。
……
叔如常是自殺,這點確信無疑。
隨後蘇平等人回到支隊,荀牧又領著他去看守所,說是要帶他看看人間百態,見一見極端情緒。
到了看守所,將叔川向請到詢問室,荀牧將叔如常自殺的事兒告訴了他。
他先是呆愣了一會兒,然後眼淚便奪眶而出,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哭著,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後悔嗎?」荀牧問道。
「後悔,沒有比這更後悔了的!」叔川向終於忍不住開口,然後便抽噎著嚎啕大哭。
祁淵第一次見到哭的如此傷心的男人,而悲傷等極端情緒大多都會傳染,看他哭成這樣,祁淵也覺得心裡堵堵的,鼻頭有些發酸。
但他毫不同情叔川向,說起來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早先心裡就沒有兒子,現在兒子去了,又能怪得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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