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們人少好欺負?(2/2)
絡腮鬍男人聲音有些發悶,大咧咧的找了個位置坐下,抽著煙回道:「我是唐家坳的唐鐵。」
另外一個男人也順勢坐下,細長的眼睛看著蘇策,淡淡回道:「我是李家坪的李少雄。」
兩人的回覆讓蘇策隱隱猜到他們的身份,這倆人怕不是唐家坳和李家坪的村長。
張灣村、唐家坳和李家坪是張灣村委三個比較大的村子,各自的村長都是通過競選投票選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村委委員。
不管是從管轄人口,還是在各自村子的威望,以及在村委的分量,都不是蘇策這種被訛上的村長能比的。
「你們下壩村現在還有幾戶人?」
李少雄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蘇策剛要回答就聽到唐鐵沉悶的聲音,「操好自己的心就行了。」
李少雄冷眼瞪了唐鐵一下,嘴角露出一抹不屑,轉頭看向別處,似乎不再關心蘇策的回答。
這兩人不對付?
蘇策冒出一個念頭,悄悄觀察兩人的表情,暗暗告誡自己沒弄清楚這兩人的矛盾之前,最好不要說話。
沉默了片刻,屈書記拿著一個黑皮筆記本走進來。
唐鐵和李少雄看到屈書記,齊齊將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踩滅,連忙跟屈書記打招呼。
蘇策也是笑著點了點頭。
今天的屈書記又恢復到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打扮,白色襯衣黑色長褲,看起來清爽幹練。
屈書記剛坐下,張明全就跟著進來,進門就沖屈書記道歉,「不好意思,接了個電話耽誤了。」
進來之後,順手把門虛掩上,坐在屈書記的旁邊。
屈書記和張明全坐在對面,蘇策身邊是唐鐵和李少雄,再看虛掩的門,蘇策不禁疑惑,今天的會議其他村委幹部不參加?
會議室內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屈書記開口說話。
屈書記先是看了對面三人一眼,臉色逐漸變得認真且嚴肅,一隻手握著簽字筆,另外一隻手按在筆記本上面。
「今天,還是要說一說扶貧工作……」
蘇策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茫然不知所措,只能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眼神確實悄悄打量著旁邊另外三個村長的反應。
他敏銳注意到,提到扶貧兩個字時,唐鐵本來就有些低垂的腦袋又往下勾了勾,坐在他身邊的李少雄表情也有一些不自然,唯獨張明全一直保持著笑呵呵的模樣。
唐家坳和李家坪扶貧工作不好?
蘇策不由猜測。
「上級領導一直都有強調,扶貧工作不能死搬硬套,要因地制宜充分考慮各自的實際情況。反覆開會反覆強調,為什麼就是聽不進去?」
屈書記一臉寒霜,看著唐鐵問道:「唐村長,你說,唐家坳搞養殖的優勢在哪裡?」
唐鐵被點名,不得不抬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卻沒說話。
「你不說,我來替你說。」
屈書記不著痕跡的掃了李少雄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李家坪搞養殖出了一些成績,你就想跟著搞養殖?」
唐鐵依舊不說話,臉上卻是多了一層不服氣的意味。李少雄聽到這句話,嘴角的不屑更加明顯,甚至是輕哼了一聲。
「李家坪周邊都是緩坡,樹林也不茂密,人家有條件搞林下散養。你們唐家坳什麼情況你不知道?村子周邊都是茂密老林子,前些年還有野獸傷人的事情發生,你們怎麼搞林下散養?」
見唐鐵倔強不答話,屈書記眼底閃過無奈,停頓了幾秒鐘後,語氣緩和一些說道:「幫你們修通山路是給你們解決最困難的交通問題,你們村子附近山上那些毛栗子和山貨就挺不錯的,為什麼不能組織村民採摘下來賣錢呢?非要看著他們爛在山裡?」
賣山貨的辦法屈書記不止一次跟唐鐵提過,可他充耳不聞。今天又被提到,唐鐵梗著脖子悶聲回道:「賣不出去摘它幹啥。」
張明全緊繃著嘴唇,似乎在強力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
屈書記狠狠剜了一眼唐鐵,不得不轉頭看向李少雄。
李少雄感覺到屈書記的目光,立刻收起臉上的不屑,微笑著回應屈書記。
「李村長,林下散養確實是個不錯的想法,但你的工作方式是不是得改一改?這才多長時間,就有好幾個村民跑到村委來訴苦,說你強制讓人家也搞養殖。」
屈書記放下手裡的簽字筆,打開筆記本看了一眼,重新看向李少雄說道:「精準扶貧是讓咱們這些基層工作者更科學有效的開展工作,精準扶貧的中心思想是什麼?是讓咱們為不同的貧苦戶制定建議更適合他們脫貧的方式,並不是一味的推著他們朝某個方向走。」
「有句老話說得好,牛不喝水強按頭,你這樣的工作方式只會引發群眾的不滿和牴觸,你必須改正你自己的工作方式。」
李少雄眼裡閃過一絲陰鬱,卻只能笑著應承。
屈書記這一番話讓蘇策明白了大概,唐鐵是沒找准脫貧方向,死腦筋想學別人的經驗。李少雄找准了發向,工作方式卻過於強硬,引發了群眾的不滿。
這倆人……
沒等蘇策感慨完,他只覺得渾身一激靈,屈書記頂上自己了。
唐鐵和李少雄暗暗鬆了一口氣,不自覺的朝著蘇策看過來,不難發現,這倆人竟然還有心思看戲,一個個眼神中帶著好奇和期待。
「你……」
屈書記剛說出一個字,似乎想到了什麼,稍稍停頓一下之後,不滿的看著蘇策,「你的想法確實挺好,初心也不錯,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跟村委溝通商量一下?冒冒失失的搞小動作,這次是沒被抓現行逃過一劫。你告訴我,如果被抓到現行,你準備怎麼辦?」
蘇策現學現用,學著唐鐵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可這一次,張明全不打算沉默了,幸災樂禍的看了蘇策一眼,腰板挺直,乾咳一聲就要說話。
「小蘇,年輕人容易腦子熱衝動做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張明全語速不快,一副很體諒蘇策的口吻,成功吸引了屋內幾人的目光後,卻是突然搖頭說道:「我聽屈書記說,水利局的工作人員已經明確要求不允許下壩水庫對外開放釣魚了,你們沒了這項收入,還能安撫住村民拒絕搬遷嗎?」
唐鐵和李少雄微微一怔,他們之前並不知道下壩村的事情,聽張明全這麼一說,大概猜到了蘇策都幹了什麼。
唐鐵毫不避諱,嘿嘿笑道:「小蘇,賣魚很賺錢嗎?」
蘇策尷尬的看了他一眼,沒敢接話。
「扶貧工作是件大事,撤村並組也是充分考慮過你們下壩村的實際情況後作出的選擇。你既然當了村長,就得配合村委的工作不是?」
張明全苦口婆心的勸說著,「要我說,你回去之後還是儘快勸說村民,村委這邊也好準備安置工作,咱們齊心協力爭取在年前把撤村並組和安置工作做好,讓村民過一個好年,這才是當幹部該幹的事情。」
屈書記不住點頭,看著蘇策也是跟著勸道:「張灣村的各項條件都比下壩村強,村民搬過來後日子只會越來越好,這是現在唯一一個能改善下壩村百姓生活質量的方法……」
「不,不是!」
這兩人的一唱一和讓蘇策心生煩躁,特別是屈書記的話,更是讓蘇策反感,不禁脫口打斷了她。
憤然的看著屈書記,蘇策直愣愣的說道:「你剛才親口說扶貧工作要因地制宜,精準扶貧要人性化科學化的實施,為什麼到我們下壩村這裡就必須遵從你們的意思才行?就因為我們村人少好欺負?」
被打斷說話的屈書記先是一愣,聽到後面這句話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冷冷說道:「那你當著大家的面說說,還有什麼辦法?如果你說的辦法有可行性,村委會考慮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