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吳江行(三)(2/2)
陳宣霓和岑樂瑤走到一塊,丘愛國就像跟屁蟲,跟在後面。丘好問落在最後面,丁海山悄無聲息地靠了上來。
「丘先生在哪裡讀書?」
「蒲林斯特大學。」
「喔,霉國名校啊。丘先生學得什麼專業?」
「數學。」
「數學好啊,能鍛鍊人的邏輯思維能力,數據分析能力。數學學好了,能在錯綜複雜的信息中做出最理性的判斷。」
丘好問看了一眼一臉微笑的丁海山,笑著說道:「最理性的不一定是最合適的。」
丁海山笑了笑,欲言又止。
丘好問忍不住問道:「我看趙小姐對丁先生有仰慕之心。」
「是的,趙小姐是敢愛敢恨之人,可是我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看著丁海山臉上輕描淡寫的神情,丘好問點點頭,「丁先生倒是一位能守住本心的人。這點比我強多了。」
「有人強在這點,卻弱在那裡,有人這點弱,那裡卻很強。人無完人。」
「丁先生說得極是。我看你跟汪老闆似乎淵源很深。」
「是的,我是錢江富春山里人,家裡條件不好,只盼著我考學校端個鐵飯碗。我十六歲那年考上餘杭商貿中專。畢業後不想分配回老家拿幾十塊的死工資,就跑去滬江打工。什麼活都幹過,最慘的在馬路牙子上睡了兩個多月,幾回被當盲流遣返回老家,沒兩天又跑過去了。還是汪老闆見我可憐,收我做個打雜的。可以說,我現在身上的本事,一半是汪老闆教的。」
「91年,我跟汪老闆三年。一天,他跟我說,小丁,你本事學得差不多了,可以出去自立門戶吧。還借了一萬塊錢給我。92年我在股市上賺到了第一桶金,然後就在滬江落了腳。生意上了正規,我也有時間過來陪陪汪老闆。他夫人麗姨90年因病去世,一直未娶。兒女也各自成家,天各一方。這麼大個宅子,他住在也寂寞。」
「是啊,這麼大的宅子,看是繁花似錦,卻是沙洲寂寞冷。」
兩人低聲聊了好一會,王小姐過來,對丁海山說了幾句。
丁海山轉頭來對大家說,「汪老闆請了彈詞評話,在東牆小戲台,大家可以去聽聽。」
幾人來到這邊,只見飛檐小戲台上,端坐著男女兩位評彈響檔,先生一身海青長衫,女角是圓襟朱地梅香夾旗袍,腰身絕細。兩人出塵清幽,目光靜遠,醒一醒喉嚨,琵琶弦子撥響幾聲。先生一口蘇白,開腔道:「各位客人,春風春鳥,秋風秋蟬,夏雲暑雨,冬月祁寒,今朝天氣蠻好....」
他話音剛落,弦子再響,天井小庭院,無需電子擴音就清清楚楚。再唱四句回文:「香蓮碧水動風涼...涼風動水碧蓮香。」
開篇是《貂蟬拜月》。女角嬌咽一聲,吳音婉轉,嚦嚦如鶯簧雀笛,「蟾光如水浸花牆,香霧凝雲籠幽篁...」
天井寂靜,庭院寂靜,天地寂靜。夏風擺柳之聲,雀噪蟬煩,雞啼狗吠,從粉牆外處飄來,依稀飄忽,顯得這裡更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