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最後的業績會!單日跌幅:23.2%!(2/2)
「馬庫斯...
」
「我父親被裁了。」馬庫斯沒回頭,聲音很平,「今天早上收到的郵件。即時生效,保安護送離開辦公室。」
陸辰停下腳步。
馬庫斯轉過身,眼睛裡有血絲,但沒有眼淚:「二十年。他在貝爾斯登工作了二十年。今天早上,他像罪犯一樣被帶出大樓。」
「那你家....
」」
「房子已經在賣了,」馬庫斯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比哭難看,「掛了三個星期,一個看房的都沒有。中介說,要降到市場價的七折才可能賣出去。七折,等於把我們首付虧光。」
他頓了頓:「我可能下個月就不在這裡了。母親說,也許回紐約,也許去德州,哪裡便宜去哪裡。」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挺得很直,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陸辰站在原地,看見隔壁班的布萊恩·米勒從教室走出來。這個白人男生平時很活躍,是橄欖球隊的,但今天他低著頭,匆匆走過。
伊森·陳走過來,小聲說:「布萊恩的父親.....在美銀工作,但去年抄底CFC虧了很多。今年又買了貝爾斯登的看漲期權,全賠了。他母親在貝爾斯登做行政,上周被裁了。現在他們家也在賣房子。」
陸辰想起布萊恩的父親是美國銀行的中層管理,曾經也是矽谷成功故事的一部分。現在呢?
「他家的房子委託給誰賣?」陸辰問。
「莉茲·米勒,」伊森說,「但莉茲說現在根本賣不動。帕羅奧圖的房價這個月跌了15%,而且沒有成交量。」
沒有成交量。意味著想跑的人都跑不掉。
下午三點,陸辰提前離校。走出教學樓時,他看見校門口停著一輛搬家的卡車。幾個工人在往車上搬家具:沙發,餐桌,書架...
布萊恩·米勒站在路邊,看著工人搬東西,面無表情。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他旁邊,應該是他母親,眼睛紅腫。
陸辰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布萊恩。」
布萊恩抬頭看他,眼神空洞。
「需要幫忙嗎?」
布萊恩搖搖頭:「不用。反正....也沒什麼可搬的了。」他頓了頓,「房子賣給了一個中國投資者,現金交易,比掛牌價低20%。中介說現在只有現金買家能成交,貸款根本批不下來。」
他母親開口,聲音很輕:「我們下周搬去薩克拉門托,租房子住。布萊恩要轉學了。」
薩克拉門托,離矽谷兩小時車程,房價只有帕羅奧圖的三分之一。對很多人來說,那是失敗者的退路。
卡車裝滿了,工人關上後門。布萊恩最後看了一眼學校,跟著母親上了車。
車開走了。陸辰站在路邊,看著車消失在街角。
「這就是金融危機的另一面,不是數字,是人。」
下午四點半,陸辰回到家。
陳美玲已經在廚房準備晚餐,但心思明顯不在做飯上。她看見陸辰,放下鍋鏟。
「小辰,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同學家在賣房子?」
「布萊恩·米勒家,」陸辰說,「今天搬走了。」
「委託人是莉茲,」陳美玲說,「莉茲下午給我打電話,聲音....很絕望。
她說這個月一套房子都沒賣出去,手上十幾個房源,買家要麼壓價到離譜,要麼直接消失。」
她嘆了口氣:「她還說,亞歷克斯的基金今天淨值又跌了8%。有客戶正式提交了贖回申請,500萬美元。亞歷克斯拿不出錢,可能要被迫賣倉位...」
被迫賣倉位。在流動性枯竭的市場裡,這意味著什麼,陸辰很清楚:賤賣,巨虧,引發更多贖回,更多賤賣。
死亡螺旋,開始轉動了。
紐約,曼哈頓中城,黑隼資本辦公室。
理察·沃恩站在交易室中央,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他面前的十二塊顯示屏上,貝爾斯登的股價定格在49.90美元....今日收盤價。
單日跌幅:23.2%。
「先生們,」他舉起酒杯,聲音在寂靜的交易室里迴蕩,「獵物已瘸腿。」
交易員們站起來,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杯香檳。他們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獵人的冷靜。
「過去三個月,」沃恩繼續說,「我們在貝爾斯登上建立了龐大的空頭頭寸。今天的跌幅,為我們帶來了超過上億的帳面利潤。」
他頓了頓:「但這只是開始。瘤腿的獵物跑不遠,也反抗不了。接下來,是圍獵。」
酒杯相碰,聲音清脆。香檳的氣泡在杯中上升,像金融市場裡一個個破裂的夢想。
倫敦,巴克萊銀行交易室。
一位董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泰晤士河的夜景。他手裡沒有香檳,只有一杯威士忌,加冰。
「去年,」他對身後的交易主管說,「貝爾斯登那兩隻基金坑了我們4億美元。當時他們的混蛋總裁怎麼說來著?市場非常規波動造成的暫時性損失?」
交易主管沒說話。
董事轉過身,臉上是冰冷的笑容:「現在,我們讓他們加倍還回來。我們在空頭上的利潤,已經超過4億美元。而且....
」
他走到屏幕前,指著貝爾斯登的股價走勢:「而且這還沒完。等他們流動性徹底枯竭,等客戶擠兌,等評級降到垃圾級.....那時候,股價會到多少?30美元?20美元?」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詹姆斯·凱恩那個老傢伙,現在資產縮水了多少?他持有5%的股份,當初價值十幾億,現在....還剩一半不到?」
交易主管點頭:「而且他的大部分財富都在貝爾斯登股票上。如果公司倒了,他也就倒了。」
「倒了好,」董事放下酒杯,「華爾街需要一場清洗。把那些老古董沖走,給新人騰地方。」
他看向窗外的倫敦城,燈火璀璨:「通知紐約辦公室,明天繼續加空。目標價:30美元。」
傍晚六點,陸家晚餐。
電視開著,但靜音。屏幕上,CNBC正在重播今天貝爾斯登業績電話會的片段。詹姆斯·凱恩的臉出現在畫面里,這個曾經叱吒華爾街的硬漢,現在看起來疲憊而蒼老。
「他在電話會上承認了什麼?」陳美玲問。
陸辰調大音量一點。
「...市場環境確實非常嚴峻,」凱恩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沙啞而沉重,「我們正在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護公司流動性,包括減少風險口、優化資產負債表....
」
「優化資產負債表,」陸文濤重複這個詞,「意思是賣資產?」
「對,」陸辰說,「但現在賣資產,等於割肉。而且割了肉也不一定夠....32億美元減記後,市場會懷疑還有多少隱藏的損失。」
電視畫面切到貝爾斯登總部大樓外。時間是下午五點半,紐約的冬日黃昏,天色灰暗。大樓門口,陸續有員工走出來,很多人手裡抱著紙箱。
不是普通的公文包,是紙箱。裝私人物品的紙箱。
記者在現場報導:「....我們在貝爾斯登總部外看到,今天下班時間比往常早,而且有異常多的員工抱著紙箱離開。雖然公司發言人強調這是正常的季度末人員調整,但如此規模的紙箱.....
畫面里,一個中年女員工抱著紙箱走到路邊,紙箱太重,她放下歇了歇。記者上前採訪,她搖搖頭,快步走開。但攝像機捕捉到了她的臉...眼眶通紅,顯然哭過。
陳美玲捂住嘴。
「小辰,」陸文濤放下筷子,「你說....下一步是什麼?」
陸辰關掉電視。餐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作響。
「他們承認了資產毒性,」他看著父母,「但還沒承認流動性枯竭。下一步,是擠兌。」
「擠兌?」
「交易對手會撤出,客戶會轉移資產,商業票據投資者會拒絕續借。」陸辰的聲音很平靜,「當所有人都想同時逃跑時,門就堵死了。那時候,貝爾斯登要麼被賤賣,要麼....」
他沒說下去。但陸文濤和陳美玲都懂了。
要麼破產!
牆上的鐘指向七點。
危機不再是新聞里的詞彙..
是生活本身,在一點點瓦解。
現在手握1萬手看跌期權,浮盈超過1500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