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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財報日,懸崖邊的華爾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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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倉報告彈出:

BSC080330P50:10000手平均成本:8.00美元總支出:800萬美元(10000手*100股*8美元)

當前市值:約780萬美元,因股價上漲,期權時間價值下跌陸文濤快速計算:「小辰,這意思是...如果3月30日之前,貝爾斯登股價不跌到50美元以下,這800萬就...」

「就歸零。」陸辰接過話,「確切說,如果股價在50美元以上,這些期權到期作廢,一分不值。」

陳美玲的臉白了:「800萬...全沒了?」

「媽,」陸辰轉身看著她,「這是期權。權利金8美元,意味著市場認為,在接下來兩個半月里,貝爾斯登股價跌到42美元以下的可能性,價值8美元。」

他調出一個計算頁面:「我們買了1萬手,每手100股,相當於做空了100萬股貝爾斯登股票。如果股價跌到30美元,每股利潤20美元,總利潤2000萬美元。如果跌到20美元,利潤3000萬。」

「如果漲到100美元呢?」陸文濤問。

「那我們就損失800萬。」陸辰坦然道,「但爸,你覺得一個槓桿35倍、剛虧損8.5億,依賴隔夜融資的公司,股價能在兩個月內從80漲到100嗎?」

陸文濤沉默。工程師思維讓他評估概率:可能性低於5%。

但他沒說出口的是...金融市場裡,5%的黑天鵝事件,往往造成100%的損失。

「現在,」陸辰關掉交易軟體,「我們等。」

等什麼,他沒說。

十二點整,第一條重磅新聞彈出。

彭博社快訊:「巴克萊銀行在紐約聯邦法院起訴貝爾斯登,指控其在兩隻對沖基金倒閉前不當轉移資產。」

緊接著是詳細報導:「訴訟文件顯示,貝爾斯登在2007年6月意識到旗下兩隻對沖基金,高槓桿基金和增強型基金,將面臨巨額虧損時,將部分高風險抵押貸款支持證券轉移至新成立的第三隻基金,誤導了包括巴克萊在內的投資者...」

「巴克萊作為主要經紀商,為這兩隻基金提供了融資。該行聲稱損失超過4億美元...」

「法律專家稱,此類訴訟通常需要數年審理,但短期內會嚴重損害被告公司的聲譽和客戶關係...」

陸辰閱讀著新聞,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來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他看向股價。

80.20美元的數字閃爍了一下,變成79.80,然後79.50,79.00..

拋售開始了。

英特爾聖克拉拉園區,午餐時間。

食堂里,馬克·湯普森端著餐盤的手在顫抖。他剛在貝爾斯登股價80美元時加了倉了。

「會漲回來的,」他對同桌的山姆說,「巴克萊的訴訟是老新聞了,那兩隻基金去年夏天就倒了,市場早就知道。」

但山姆臉色慘白:「馬克,我的可轉換債券....跌了15%。」

「債券有利息,怕什麼?」

「如果貝爾斯登信用評級下調,債券價格會繼續跌。」山姆的聲音發乾,「而且我的第二套房...租客這個月沒交租,我要用儲蓄還貸。」

坐在不遠處的陸文濤默默吃飯。他聽見了每一句話,但沒抬頭。

詹姆斯端著餐盤走過來,眼睛通紅:「文濤,你之前說貝爾斯登有風險...現在怎麼看?」

陸文濤放下叉子,斟酌詞句:「詹姆斯,我不是金融專家。但我知道,如果一個系統依賴每天重新建立信任,那這個系統很脆弱。」

「你是說....

「隔夜回購市場,就像每天早上的握手,」陸文濤用工程師的方式比喻,「昨天我們握手,我借你錢,你今天還。明天我們再握。但如果有一天,你聽說我可能要破產,你還會握我的手嗎?」

詹姆斯愣住。

這時,食堂的電視調到CNBC。屏幕上,貝爾斯登股價已經跌破78美元。

馬克猛地站起來,餐盤打翻在地。但他顧不上,掏出手機就往外跑。

山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文濤,你兒子....他是不是在做空?」

陸文濤沉默兩秒,點頭。

應用材料總部,陳美玲的隔間。

麗莎·陳站在她桌前,臉色鐵青:「這份報告,第三頁的數據錯了。客戶設備停機時間應該是87小時,你寫成78小時。」

陳美玲接過文件,快速核對:「麗莎,原始記錄上就是78。我核對過三次。」

「我說87就是87!」麗莎的聲音提高,「美玲,我知道你家最近賺了錢,但工作態度不能變!這個錯誤會讓客戶質疑我們的專業性!」

周圍的同事都看過來。陳美玲的臉頰發燙,但她深吸一口氣:「我可以調出系統日誌,如果是我錯了,我道歉重做。如果是數據源錯了,那應該糾正數據源。」

麗莎盯著她,幾秒後冷哼一聲:「隨你。但下班前我要看到正確版本。」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凱文·趙探過頭,小聲說:「她老公在美林,聽說買了貝爾斯登的基金,去年基金巨虧,虧慘了。這是拿你撒氣呢。」

陳美玲沒說話,只是重新打開文檔。但她的心思不在數據上。

她悄悄點開股價頁面:貝爾斯登,76.50美元,較早盤高點跌了4.6%。

她關掉手機,望向窗外。

聖何塞的天空依然湛藍,但有什麼東西,正在看不見的地方崩塌。

下午股市收盤。

貝爾斯登最終股價:70.20美元。

較昨日收盤下跌9美元,跌幅11.4%。

較今日高點80.20美元下跌10美元,跌幅12.5%。

日K線是一根長長的上影線實體陰線,像一座墓碑。

陸辰的期權持倉市值:從780萬美元回升到920萬美元。因為股價下跌,看跌期權價值上漲。

浮盈:120萬美元。

這只是一天的波動。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他關掉電腦,走出房間。客廳里,父母坐在沙發上,電視靜音,但屏幕上是收盤總結。

「小辰,」陳美玲先開口,「我們....賺了?」

「帳面上賺了120萬,」陸辰說,「但期權還有兩個半月才到期,中間會有波動。明天可能漲回去,我們就又虧了。」

陸文濤看著兒子:「接下來怎麼做?」

「等。」陸辰走到窗前,「等更多壞消息,等流動性枯竭,等市場意識到這不是普通虧損,而是商業模式崩潰。」

他轉過身:「爸,媽,接下來幾周,會有很多人說貝爾斯登是抄底機會,會有分析師上調評級,會有高管增持股票。所有這些都是為了讓散戶接盤。」

「那我們....

「我們什麼也不做。已經建倉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陳美玲忽然問:「莉茲晚上讓我幫忙看孩子,說亞歷克斯情緒不對。我們要不要........提醒他們?」

陸辰沉默。

亞歷克斯·米勒這樣的基金經理,在2008年春天破產的不在少數。他們太相信自己的判斷,太相信這次不一樣,太相信那些複雜模型......遇到顛覆性的事件的話,那就...

「媽,」他最後說,「你可以委婉地說,我們家在減倉金融股,因為覺得風險太大。但不要說我們在做空,更不要勸他們割肉。」

「為什麼?」

「因為人在虧損時,最恨的不是市場,而是提醒他風險的人。」陸辰的聲音很輕,「他們會覺得你在炫耀,在嘲笑,在顯擺自己的聰明。關係就完了。」

陸文濤點頭:「小辰說得對。只能暗示,不能明說。」

陳美玲嘆氣:「我知道了。」

晚餐時,三人吃得都很沉默。800萬美元的賭注壓在桌上,沒人有胃口。

飯後,陳美玲去了米勒家。

陸文濤和陸辰在院子裡散步。一月的加州夜晚涼爽,星空清晰。

「小辰,」陸文濤忽然說,「你今天建倉時,手抖了嗎?」

陸辰想了想:「沒有。但心跳快了幾拍。」

「為什麼?」

陸辰望向星空,「如果貝爾斯登找到了救命錢,如果美聯儲全力救助,如果房價突然反彈呢?」

他停頓很久:「那我就會失去一切。不是錢,而是信心...對我自己的信心。」

陸文濤拍拍兒子的肩,沒有說話。

他知道那種感覺。在晶片流片前夜,在等待測試結果的那幾個小時,也會有同樣的懷疑:如果我的設計錯了呢?如果那個不起眼的bug會導致整個晶片報廢呢?

但工程師和交易員的區別在於:工程師的失敗損失可計算,交易員的失敗可能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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