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談判(2/2)
麗莎·陳的隔間今天異常安靜。她不說話,不打電話,只是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不是股價,不是財報,是一張家庭照片....她和丈夫、兩個兒子在迪士尼樂園的合影,2006
年夏天。那時她丈夫還在美林,年薪五十萬,他們住薩拉托加的大房子,兒子上私立學校。
現在呢?丈夫可能失業,房子可能賣掉,兒子可能轉學。
照片裡的笑容,那麼燦爛,那麼遙遠。
陳美玲走到她隔間門口,輕聲問:「麗莎,需要幫忙嗎?」
麗莎抬起頭,眼睛乾澀...她已經哭不出來了。「美玲,」她的聲音很輕,「你說....人這一輩子,是在追求什麼?」
陳美玲愣住。
「我父親是台島的中學老師,母親是家庭主婦。」麗莎緩緩說,「他們省吃儉用供我來美國讀書,說美國是機會之地。我拼命工作,嫁給華爾街精英,買大房子,送孩子上好學校....我以為我實現了美國夢。」
她頓了頓:「現在呢?夢醒了。醒來發現,我離破產只有一步之遙。」
陳美玲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僵硬。
「麗莎————」
「我昨天算了一筆帳,」麗莎繼續說,「如果貝爾斯登破產,我的虧損會超過80%。
我們的房子淨值會變成負的....因為房價跌了,貸款餘額還很多。我丈夫如果失業....我們可能需要申請破產保護。」
破產保護。這四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輕得像嘆息,但重如千鈞。
陳美玲不知道說什麼。任何安慰都蒼白。她只能握緊她的手,用體溫告訴她:至少此刻,還有人關心。
危機最殘酷的地方,在於它不放過任何人....無論你是老錢還是新貴,無論你是謹慎還是瘋狂。當潮水退去,所有人都在裸泳。
區別只在於,有些人還能勉強遮羞,有些人連尊嚴都沒了。
帕羅奧圖高中,下午兩點。
陸辰看著手機屏幕。
下午三點,紐約股市收盤。
貝爾斯登最終收於15.00美元。
單日跌幅:41.9%。
從周一開盤價32美元算起,本周跌幅:53.1%。
從上周五收盤價57.20美元算起,一周跌幅:73.8%。
從年初120美元算起,三個月跌幅:87.5%。
數字冰冷得像墓碑上的銘文。
收盤後,整個華爾街都在等一個消息:摩根大通的出價。
晚上七點,紐約,摩根大通總部。
傑米·戴蒙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這位以強硬和精明著稱的CEO,此刻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眼神銳利得像鷹。
白板上寫著一行字:「貝爾斯登:收購價格分析」。
下面列了幾個數字:
帳面淨資產:約70美元/股(虛高)
當前股價:15美元潛在收購價區間:?
目標價:?
「先生們,」戴蒙轉身,看著圍坐在長桌旁的十幾名高管,「美聯儲給我們的任務是:必須收購,必須在這個周末完成。但他們沒說價格。所以價格,我們定。」
他頓了頓:「那麼問題來了:我們應該出多少?」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然後投資銀行部主管開口:「基於我們的盡職調查,貝爾斯登的資產質量.....很糟糕。抵押貸款相關證券的估值可能高估了40%以上。如果按公允價值計算,每股淨資產可能只有30美元,甚至更低。」
「30美元,那是帳面價值。」戴蒙搖頭,「我們買的是公司,不是資產。公司現在是什麼狀態?客戶在逃離,員工在辭職,品牌價值歸零。我們買下後,需要注入多少現金才能讓它活下去?需要承擔多少潛在訴訟?需要消化多少有毒資產?」
他走到白板前,在目標價後面寫下一個數字:2。
會議室里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2美元?」有人小聲說,「戴蒙,那等於....搶劫。股東會瘋掉的。」
「股東?」戴蒙冷笑,「那些股東在過去五年拿了幾十億分紅,現在公司要倒了,還想要多少錢?2美元,是給他們一個體面退出的機會。否則周一破產,他們一分都拿不到。」
他環視會議室:「而且,這不是我們的問題。是美聯儲的問題。他們不想讓貝爾斯登倒,就得接受我們的條件。」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聽說,伯南克,保爾森,蓋特納三個人,今晚會在華盛頓通宵開會。他們最後會明白:2美元,或者歸零。沒有第三條路。」
會議室又陷入沉默。煙霧在燈光下緩慢上升,像某種祭奠的香。
「那麼,」戴蒙最後說,「明天上午,我們給美聯儲正式報價:全股票交易。如果接受,周末簽協議,周一宣布。如果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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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接受,周一就是全球金融市場的審判日。
而審判的結果,可能比2美元更殘酷。
晚上十點,帕羅奧圖。
陸辰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著。彭博終端的消息在滾動:「摩根大通內部討論象徵性收購,價格可能低至每股2美元...
,「貝爾斯登董事會成員透露:寧願破產也不接受侮辱性報價.
」
「美聯儲官員私下表示:價格可以談,但交易必須成..
,象徵性收購。2美元。侮辱性報價。
這些詞彙在屏幕上跳躍,像一場殘酷戲劇的預告。
他關掉手機。
明天,一個時代會以最恥辱的方式結束。
他會是見證者。
也是獲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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