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生育是一本內容未知的書(1/2)
26床是剖宮產後第五天,丈夫每天都來。
那男人三十出頭,穿著工地上常見的工服,袖口磨破了。
他不愛說話,只是進門就把熱水瓶里的水倒了,重新打滿,然後把孩子用過的尿布洗好晾上,再把之前洗好的收回來,一塊一塊疊成整齊的小方塊。
產婦靠在床頭,聽李雪梅說孩子的黃疸數值,講一些注意事項。
這時丈夫也不插嘴,只是一邊聽一邊疊尿布。
疊完了,他把尿布碼進床頭櫃問道:「今晚能給孩子洗個澡不?」
李雪梅搖搖頭:「等明天吧。」
男人點點頭:「行,聽醫生的。」
李雪梅走出病房,臨走前看見那男人正低著頭,用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手。
嬰兒還在睡,沒有醒。
28床的家屬是個老太太,產婦的親媽,六十出頭,頭髮全白了。
老太太嘴碎,逢人就說話。
李雪梅量血壓,她站旁邊說姑娘你多大啦有對象沒學醫真辛苦啊。
李雪梅記錄體溫,她說我閨女這次生二胎比頭胎還難,醫生給她側切了,那刀口我看著都疼。
李雪梅給新生兒做聽力篩查,她說這孩子耳朵長得像她爸,她爸那人吧,除了掙錢不行,其他都還湊合。
產婦躺在床上,聽著她媽嘮叨,也不應聲,也不阻止,只是偶爾笑一下。
第四天下午,老太太忽然不說話了。
李雪梅去發口服藥,看見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條還沒疊完的尿布,眼睛望著窗外。
窗外是灰白的天,什麼都沒有。
產婦低聲說:「我媽知道我弟媳懷上了,三個多月了。」
老太太沒回頭,也沒接話。
過了很久,她把手裡的尿布疊完了,放進床頭櫃裡,又把櫃門輕輕合上。
沒過多久李雪梅開始跟她在產科的第一個夜班,雖然只是見習,不用獨立處理病人,但也要待在病區,隨時跟著帶教老師處理。
晚上十點多,急診收進來一個經產婦,孕38周,規律宮縮一小時,宮口已開五指。
推進產房不到二十分鐘,孩子就生出來了,順產,男孩,六斤二兩,母子平安。
產婦的丈夫趕到時孩子已經生完了。
他站在產房門口,手足無措,護士把孩子抱給他看,他伸著手不敢接,眼眶紅了一圈。
凌晨一點,急診又推進來一個。
這次是個初產婦,孕39周,破水三小時,宮口只開兩指,宮縮乏力。
值班醫生檢查後決定靜滴縮宮素引產。
產婦躺在待產床上,攥著床單,一聲不吭。
她的丈夫坐在床邊,也一聲不吭。
凌晨三點,宮口開到七指。
凌晨五點,十指全開,推進產房。
凌晨五點四十分,分娩出一名女嬰,輕度窒息,Apgar評分6分,經過吸氧、刺激足底後好轉,評分升到9分。
秦助產士把孩子包好放在產婦身邊。
產婦低頭看著孩子,一臉的緊張。
李雪梅站在旁邊,聽見秦助產士低聲說:「別怕,新生兒輕度窒息很常見,你這孩子既然能哭出來,就說明沒事了。」
產婦點點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流進耳朵里。
早上七點,李雪梅在護士站整理夜間見習記錄。
秦助產士端著茶杯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第一次值夜班?」
李雪梅點頭。
秦助產士喝了一口茶:「還行,沒見你打瞌睡。」
李雪梅說睡不著。
秦助產士沒再說話,端著茶杯走了。
9月22日,李雪梅跟著陳醫生出門診。
產科門診在二樓,走廊里永遠坐滿了人。
孕婦們挺著大大小小的肚子,手裡攥著病曆本,有的低頭打盹,有的和旁邊的家屬小聲說話。
陳醫生一上午看了三十多個號,中間沒喝一口水。
她問病史、量宮高、測腹圍、聽胎心、開檢查單、寫病歷,每個動作都快得驚人,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有一個孕婦是來建卡的,外地戶口,在北京打工,沒有工作單位,沒有暫住證,也沒有準生證。
她坐在診室里,低著頭,聲音很小:「醫生,我能在你們醫院生嗎?」
陳醫生看著電腦屏幕,手指沒停:「不保證,但如果是急診的話……」
陳醫生沒有把話說完,看樣子也不打算繼續說。
孕婦愣了一下:「那我孩子以後能上戶口嗎?」
陳醫生的手停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孕婦。
「這事歸派出所管,不歸醫院管。」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任何一位醫生,都只負責儘可能讓你和孩子平安出院。」
孕婦點點頭,沒再問了。
李雪梅站在旁邊,把陳醫生開的化驗單一張一張遞給孕婦,小聲告訴她去幾樓抽血、幾樓做心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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