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時代下的光輝歲月(1/2)
馬春蘭看著自己那雙變形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可是,我心裡還是不甘心啊。幹活歇氣的空檔,我就偷偷從懷裡掏出存錢買的字典看兩眼。哪怕背個字也好。我就覺得,只要還認字,我就還是個人,不是頭只會幹活的牲口。」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六年。」
馬春蘭長嘆一聲,記憶的錄像再次倒檔。
1972年秋天,馬春蘭十七歲了。
她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個子高挑,手腳麻利,是生產隊裡最能幹的姑娘之一。挑糞、犁地、收割,男人能幹的活,她都能幹,而且幹得更好。
村里人都說,誰家要是娶了馬春蘭,那可真是娶了個寶貝。
但馬春蘭心裡,還藏著那個上學時的夢。
機會來得突然。
那年冬天,縣裡下來通知,要培訓赤腳醫生。每個村推薦一兩個人,去縣裡學習三個月,回來當村醫。
村支書找到了馬春蘭。
「春蘭啊,我記得你讀過書,認字。」村支書抽著旱菸說,「這次培訓,村里想推薦你去。你願不願意?」
馬春蘭愣住了:「我?我能行嗎?」
「咋不行?」村支書笑了,「你聰明,肯學,又是貧農出身,背景上可靠。去了好好學,回來給村里人看病,這是光榮的任務。」
馬春蘭的心怦怦直跳。
醫生,白大褂,聽診器……這些只在書上出現過的詞在她腦子裡打轉。
「我願意!」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興奮得聲音都在抖。
然而,父親聽說後,第一個反對:「女孩子家,當什麼醫生?拋頭露面的,不像話!」
好在這次,母親站出來了:「讓她去。學點本事,將來不吃虧。」
村支書也來家裡做工作:「這是政治任務,你們要支持。」
父親這才不吭聲了。
1972年12月,馬春蘭背著鋪蓋卷,去了縣裡。
培訓在縣衛生院進行,三十多個學員,有男有女,都是各村的年輕人。老師是衛生院的醫生,教他們基礎解剖、常見病診斷、打針輸液,還有接生。
到了縣醫院,第一次聞到那股來蘇水的味兒,馬春蘭都覺得新奇。
那是救命的味道,是乾淨的味道。」
她學得很認真,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身體裡有那麼多器官,各司其職;第一次知道,細菌和病毒是看不見的敵人;第一次知道,接生不是請神婆跳大神,而是一門科學。
老師講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在腦子裡。針灸、草藥、接生、打針……她沒日沒夜地練。
哪怕扎針使用自己的身體練手,馬春蘭也從沒喊疼抱怨過。
她最喜歡上解剖課。雖然用的都是模型和掛圖,但她能盯著看一整天。老師說,她很有天賦,手穩,心細,適合當醫生。
六個月很快過去了。
結業那天,馬春蘭拿到了一張結業證書,還有一個印著紅十字的藥箱。
老師拍著她的肩膀說:「春蘭,回去好好干。記住,醫者仁心。」
馬春蘭重重點頭:「嗯!」
回到村里,她成了正式的赤腳醫生,背著個紅十字的藥箱,走在村里,腰杆都挺得比別人直。
村支書給她騰出了一間小屋當衛生室,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上貼著人體解剖圖,桌上擺著藥箱,窗台上還養了一盆野花。
第一天上班,就有人來看病。
是鄰村的王大爺,腿疼了半年,下不了地。以前都是忍著,實在受不了了就去廟裡燒香,聽說村里來了醫生,就拄著拐杖來了。
馬春蘭給他檢查了一下,是關節炎。她按照老師教的,給他扎了針灸,又開了些止痛藥。
「馬醫生,我這腿還能好嗎?」王大爺問。
「能好。」馬春蘭認真地說,「按時扎針,按時吃藥,少乾重活,慢慢就能好。」
一個月後,王大爺又來了,這次沒拄拐杖。
「馬醫生,神了!」他激動地說,「我這腿好多了,能下地了!」
除了按規定收的診金,他拿出兩個雞蛋,非要塞給馬春蘭。
馬春蘭不要:「大爺,這是我應該做的。雞蛋你拿回去補身體。」
王大爺不肯,把雞蛋放在桌上就走了。可當天下班後,馬春蘭還是把雞蛋還了回去。
從那以後,找馬春蘭看病的人越來越多。
感冒發燒的,拉肚子的,磕著碰著的,都來找她。她從不嫌煩,也從不敷衍。
能治的,她盡力治,治不了的,她如實說,讓人去縣醫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