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件紅色毛衣(1/2)
李雪梅點了點頭,這個她當然是知道的,也聽同學們說過。
「那你怎麼想?」英語老師像是突然來了興趣,對著李雪梅問道。
「我也聽同學們說過,說是有人提議以後在英語考試中增加聽力項目,不知道啥時候就落實了。」李雪梅照實回答。
說這個事情的,當然是周莉莉和蘇曉雯她們。
英語老師點了點頭。
「的確,我們也是考慮到萬一落實,到時候再學肯定來不及,所以才想著早點兒開始培養。」
「但如果真的等到你們高考的時候,還是沒有聽力,你會覺得浪費時間嗎?」
李雪梅下意識搖頭。
英語老師有些疑惑:「我以為你很在乎分數。」
「對,我不僅在乎分數,也在乎排名。」李雪梅坦然承認,「但我覺得即便不考,多學點兒也沒錯,至於原因,我也說不清……」
李雪梅確實無法用語言描述自己的想法,因為從客觀來說,這兩者之間確實存在衝突。
畢竟學習也是需要時間的,對於她來講,時間本就是最寶貴的。
如果花費了時間在聽力上,最後卻沒有直接體現在高考分數中,似乎不太划算?
可她又覺得,學習不能跟做買賣一樣,一分一毛都算得清楚明白。
所以她說不清,只是願意學。
英語老師也沒有為難她,而是笑著讓她回去了。
走出辦公室,李雪梅深吸了一口深秋清冷的空氣。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台有些掉漆的隨身聽,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這是信任,也是契約。
她不能學啞巴英語,國家既然定了這門課,必然是有用的。
現在用不到,以後也會用到。
又過了幾天,午休時間。
廣播站的大喇叭滋滋啦啦響了幾聲,傳達室張大爺那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嗓門穿透了喧鬧的校園。
「高一二班,李雪梅,有信!速來傳達室取!」
聽到通知,李雪梅立馬飛快地跑向校門口。
信是托村里來這邊的拖拉機手順道捎來的。
那個年代,郵路慢,這種熟人帶信的方式在農村依然很普遍。
信封不是郵局買的那種印著紅框的標準信封,而是一個用廢報紙糊成的長條包。
李雪梅拿到信,手感很輕,薄薄的,幾乎沒有分量。
她沒急著拆,而是走到操場邊那個沒人注意的雙槓下。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生怕撕壞了裡面的東西。
裡面掉出來一張紙。
那是一張從劣質煙盒裡拆出來的錫箔紙,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鉛筆字,筆畫有的輕有的重,那是媽媽馬春蘭的字跡。
她在掃盲班學過,後來也有李雪梅教,只是現在僅有一隻左手能用,寫字像是在畫符,每一個字都顯得很吃力。
「雪梅:
見字如面。
家裡都好,勿念。天冷了,多穿衣裳。
媽把攢的土豆賣了,又找了些活計,換了五塊錢。
這錢你拿著,買點肉吃,別省。讀書費腦子,身子不能垮。
學習別著急,媽信你。」
李雪梅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個烙印,燙在她的心尖上。
她懂那是怎樣的艱難,又是怎樣的堅持。
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往裡摸。
空的。
李雪梅愣住了。
她翻過來倒過去,甚至把那個報紙糊的信封徹底拆開,抖了又抖。
沒有錢。
信紙上明明寫著「換了五塊錢」,可是信封里除了這張紙,什麼都沒有。
五塊錢。
在1993年的村里,這五塊錢能買二三十個肉包子,能吃五頓帶葷腥的好飯。
更不用說,是母親的血汗錢。
李雪梅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知道錢去哪了。
村里人捎信,通常會先送到家裡,如果是錢,肯定會被李老漢經手。
那個老畜生。
他明明看見了信里的內容,明明知道這是給孫女的錢,卻還是把那五塊錢抽走了。也許是拿去買了二兩散酒,也許是買了菸葉子,或者僅僅是為了讓她們母女倆難受。
他把錢拿走了,卻把信留下了。
這是故意噁心她,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示威。
「王八蛋……」
李雪梅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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