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1994年的西安(1/2)
在這條路上,陸璽燃也成了她重要的戰友和鏡子。
陸璽燃雖然不參加決賽,但對高難度物理問題有著純粹的熱愛和驚人的洞察力。
有時她們會低聲討論各自遇到的難題,陸璽燃的思路往往極其清晰且直指核心。
另外,陸璽燃涉獵頗廣,偶爾能從一個李雪梅完全沒想到的角度提出見解。
「這道題,或許可以看成是一個約束條件下的極值問題……」
「最後一道大題的模型,跟我在一本講天體物理入門書里看到的某個簡化情況很像……」
她的存在,讓李雪梅意識到山外有山,也讓她學會了更理性且更結構化地分析問題。
蘇曉雯則成了她生活上的監督員和後勤部長。
看到她學得太晚,蘇曉雯會強行合上她的書,告訴她充足的睡眠才是第二天保證精力的關鍵。
發現她忘記打熱水,蘇曉雯會默默把自己的暖水瓶分一半給她。
天氣驟冷,蘇曉雯也會提醒她加衣服。
「李雪梅同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病倒了,誰去西安替咱們青海出戰?」
蘇曉雯叉著腰,模仿著教導主任的語氣,總是能把李雪梅逗笑。
自從確認要參加決賽之後,所有的假期李雪梅都沒有回家。
她給母親寫了一封很長的信,詳細說明了自己取得成績和即將遠行參賽的情況,讓母親千萬不要擔心。
她在信里寫道:「媽,老師說,能去全國比賽,不管結果怎樣,都是光彩事。女兒一定認真考,也會好好看看西安,看看外面的天地。您在家一定保重身體,按時吃藥,別捨不得吃穿。等我回來。」
所有的假期,她全部投入了衝刺之中。
演算紙用掉了一沓又一沓,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思考的軌跡。
窗外的世界樹枝光禿,寒風呼嘯,但實驗室里,那個單薄的身影和那顆專注的心,卻仿佛燃著一團安靜而持久的火。
出發的日子,在日復一日的埋頭苦讀中,倏然而至。
凌晨五點半,西寧還在沉睡,乾冷的空氣仿佛能凍結呼吸。
李雪梅已經收拾停當。
行李精簡到極致,一個布袋子裝著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另外,就是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書包,除了文具之外,裡面還有她最重要的各類筆記和各種習題集。
她穿上最厚實的棉褲和棉襖,裹上毛線圍巾,最後檢查了一遍證件和紙筆。
宿舍里,蘇曉雯還在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李雪梅輕輕帶上門,走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校門口,張建國穿著一件半舊的軍綠色棉大衣,手裡拖著個行李箱,正在跟門衛說著什麼。
看到李雪梅,他點點頭:「上車。」
車子駛出靜謐的校園,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
路燈昏黃,偶有早起的清潔工在掃街,唰唰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雪梅抱著書包,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熟悉的街景迅速向後掠去。
這次離開和以往任何一次回家都不同。
她將跨越省界,去往一個只在課本和想像中存在的遠方。
西寧火車站人多,也嘈雜得多。
即使是在凌晨,站前廣場上依然人流不息,背著巨大行囊的旅客、吆喝著賣早點的小販、維持秩序的車站工作人員……
各種聲音、氣味、身影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繁忙而陌生的圖景。
「小心點,跟緊我。」
張建國緊緊護在她身邊,穿過擁擠的人群,走進候車室。
巨大的時刻表顯示著這是一個連接遠方的重要節點。
他們的車次是開往西安的直快列車。
找到對應的候車區域,等了約莫半小時,開始檢票進站。
穿過略顯昏暗的長長通道,走上站台,一股更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墨綠色的列車像一條靜臥的鋼鐵長龍,車廂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西寧—西安」。
找到硬臥車廂和鋪位,放好行李。
張建國把相對方便的下鋪讓給了李雪梅。
坐在窄窄的鋪位上,李雪梅看著站台上送行的人群和閃爍的信號燈,心在胸腔里不規律地跳動著,混合著離家的悵惘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汽笛長鳴,悠遠而尖銳,穿透寒冷的空氣。
車身猛地一顫,隨即緩緩動了起來。
站台開始平穩地向後移動,速度逐漸加快。
燈光、人影、建築……
熟悉的一切都在迅速縮小、遠去,最終被甩在後方。
火車駛出城區,窗外變成了在冬日晨光中顯出深褐色輪廓的連綿土山和荒原。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