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評理(1/2)
王金寶疼得嚎叫。
他拼命甩手,另一隻手握成拳頭,砸在李雪梅的頭上、背上。
「鬆口!鬆口!我打死你!」
李雪梅不松。
哪怕被打得頭暈眼花,她也不鬆口。
她的眼睛充血,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像一隻真正的小狼。
王金寶急了,抬起膝蓋,狠狠一下頂在李雪梅的肚子上。
李雪梅吃痛後縮,王金寶趁機一腳把她踹開。
李雪梅後背重重地撞在課桌角上,又摔在地上,但這並沒有讓她停下,劇痛反而激發了她的凶性。
她馬上就爬了起來。
她沒有哭,而是衝到外面,抓起地上的一把灰土,又回來混著那團被踩爛的豬油渣。
最後,她往手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和成泥。
趁著王金寶還在捂著流血的胳膊嚎叫。
李雪梅再次沖了上去,把那一手黏糊糊、髒兮兮的東西,狠狠地塞進了王金寶罵罵咧咧的嘴中!
「讓你罵人!」
「你不是喜歡吃嗎?我餵你吃!」
「讓你罵我媽!」
「讓你撕我的筆袋!」
「唔!唔!」
王金寶的嘴被封住了。
泥沙灌進嘴裡、鼻子裡,甚至迷了眼睛。
他慌了。
他從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打法。
李雪梅把他撲倒在地,騎在他那肥胖的肚子上。
兩隻瘦弱的小手攥成拳頭,一拳一拳砸下去。
一邊打,一邊哭。
「賠我筆袋!」
「給我媽道歉!」
「給我道歉!」
全班同學都嚇傻了,沒人敢上去拉架。
此時的李雪梅眼神兇狠得要吃人,真像傳說中的「小邪氣」。
直到隔壁班的男老師聽到聲響趕來,才把王金寶身上的李雪梅拉開。
那一架,李雪梅輸了。
她被打得鼻青臉腫,背上和肚子上紅的紅、紫的紫,額頭和嘴角也破了。
那一架,李雪梅也贏了。
王金寶胳膊上留下了一圈帶血的牙印,渾身上下比她好不到哪裡去,嘴裡全是泥,哭得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地喊著要找他媽。
從那刻起,全班男生看李雪梅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鄙夷,而是對瘋子的恐懼。
李雪梅那驚天動地的一架,打出了威風,也打來了麻煩。
當天下午,太陽還沒落山,李家那個破舊的小院就被一陣尖銳的叫罵聲給震動了。
「李老漢!你給我滾出來!」
緊接著,「咣當」一聲,原本半掩著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木門板撞在土牆上,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來人是劉月梅,人稱胖嬸。
也就是王金寶的親娘,王大拿的老婆。
在這個普遍面黃肌瘦的村子裡,胖嬸正如其名,生得膀大腰圓,走起路來身上的肉直顫。
她穿著一件時髦的紅底碎花襖子,手裡沒拿棍子,而是提著一隻半死不活的老母雞。
這是他們家的規矩。
若是自家孩子受了傷、見了血,叫破相。
上門討說法的時候,得帶只用刀砍過的雞。
雞是用來擋災的,意思是「這事兒沒完,你家得出血」。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沒法活了啊!」胖嬸進院子,把雞一扔,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大腿,開始嚎喪,「大家都來看看啊!老李家養了個什麼狼崽子啊!」
「把我兒子的臉砸得像個爛桃!那眼睛要是瞎了,你們老李家賠得起嗎?」
「還有那一嘴的泥!這是要噎死我老王家的獨苗啊!這是謀殺啊!」
李老漢正在院子裡給菸葉噴水,想讓它們回回潮。
看這架勢,腦袋一下就大了。
他這輩子最怕兩件事:一是沒煙抽,二是丟人。
胖嬸一鬧,半個村的人都圍過來了,趴在牆頭上看熱鬧。
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哎呀,他嬸子,這是幹啥?快起來,地上涼。」李德強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窩頭,一臉賠笑地想去扶。
「別碰我!」胖嬸一巴掌打開李德強的手。
「李德強,你是個軟蛋,我不跟你說!讓你爹來理論!」胖嬸指著站在屋檐下臉色鐵青的李老漢,「李大爺,你可是長輩!你看這事咋辦吧!」
她一把將躲在身後的王金寶拽了出來。
此時的王金寶,臉上青青紫紫,胳膊上纏著一圈紗布,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確實悽慘。
「看看!看看!」胖嬸心疼地摸著兒子的臉,「我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平日裡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今天第一天上學,就被你家那個野丫頭打成這樣!得打針!還得吃營養品補血!」
「賠錢!必須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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