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要當醫生(1/2)
李雪梅看見了爺爺。
那個在家裡不可一世的「天」,此刻正跪在一座孤零零的土墳前。
那是奶奶的墳。
面前的火盆里,紙錢燒得正旺。
火苗子被風卷著,火光忽明忽暗地舔舐著李老漢那張溝壑縱橫、滿是戾氣的臉。
「老婆子啊……你死得早啊……」
李老漢一邊往火盆里扔紙,一邊拍著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訴。
「你睜開眼看看吧……咱們老李家,要完了啊……家門不幸啊!」
「那個喪門星……自從進了門,咱家就沒好過!現在更是反了天了,聯合外人來整我啊!」
「還有那個小畜生……她不是人啊!她才多大?就能勾搭上支書!就能拿那本妖書來壓我!她這是要騎在咱們老李家男人的頭上拉屎啊!」
李雪梅躲在樹叢里,渾身冰涼。
儘管她早就知道爺爺不喜歡她和她媽,但親耳聽到那些詞從親爺爺嘴裡罵出來,心還是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李老漢哭夠了,罵夠了,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東西。
他神神秘秘地打開紅布。
李雪梅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那是一縷頭髮。
枯黃,細軟。
還有一枚生鏽的小鐵發卡。
前幾天,李雪梅睡覺時感覺頭皮疼,以為是被蟲子咬了,原來是被爺爺偷偷絞了頭髮!
那發卡也是她丟了許久的。
「老婆子,你在下面顯顯靈吧!」
李老漢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恐怖,帶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毒。
「把這個小妖孽帶走吧!把這個禍害帶走吧!」
「只要她死了,馬春蘭也就沒指望了,也就老實了!咱家就能消停了!」
「求你了!收了那個賠錢貨吧!別讓她再霍霍咱們李家的風水了!」
說完,他把那一縷頭髮連同發卡,狠狠地扔進了火盆。
「轟——」
火苗猛地竄高了一截,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一股頭髮燒焦的臭味瀰漫在空氣中。
李雪梅看著那團火。
她知道,那是屬於自己的頭髮在火中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此刻,被燒掉的不僅僅是頭髮。
還有她心裡最後一絲對「家」的眷戀,最後一點對「血緣」這兩個字的幻想。
原來,在爺爺心裡,她不僅僅是個「多餘的人」。
她是仇人。
是他跪在墳前,祈求死人帶走的「禍害」。
爺爺恨不得她死。
那一刻,剛滿十歲的李雪梅,在這片陰冷的墳地里,徹底醒悟了。
她的眼淚流幹了,恐懼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硬。
她沒有衝出去質問,也沒有哭喊。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瘋狂的老人,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煙。
然後,她轉身。
背著那個沉重的背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那天晚上,李雪梅回到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她照常餵豬,照常做飯。
只是在吃飯的時候,她一眼都沒往李老漢那邊看。
從頭至尾,也一句話都沒跟李老漢說。
夜深了,馬春蘭還在燈下縫補。
為了省錢,她接了一些給鄰村人做鞋墊的私活,每晚都要熬到半夜。
「媽。」李雪梅坐在炕沿上,突然開口。
「嗯?」馬春蘭咬斷一根線頭,沒抬頭。
「我想去北京。」
馬春蘭的手抖了一下,針尖扎進了指肚。
她把手指含在嘴裡吮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女兒。
「去北京幹啥?雖然媽沒去過,但媽知道,那裡很遠。」
「是遠,很遠。書上說,那是首都,有好大的廣場,有萬人觀看的升旗,還有最好的大學。」
李雪梅的眼神很平靜。
「爺爺今天在墳地里燒了我的頭髮,他求奶奶把我帶走。說是把我帶走了,家裡就清淨了。」
馬春蘭愣住了。
她手裡的針線活滑落在炕上。
她沒想到,那個老不死的心腸能歹毒到這種地步,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看著女兒那張稚嫩卻早熟的臉,心痛得無法呼吸。
「雪梅……」
「媽,我不怕死。」李雪梅打斷了媽媽的話,「但我不想死在這兒,不想死在這個狼窩裡。」
「我要走!我要讀書讀出去,我要把你也帶去北京。」
馬春蘭沉默了許久。
她伸出那雙粗糙的手,把女兒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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