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飛出去(1/2)
「啪!」
李老漢把碗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濺。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跳起來,手指差點戳到李雪梅的鼻子上。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家裡哪有錢供你讀高中?那是一年好幾百塊!把你賣了都不值那個錢!」
「我是一家之主!我說了算!就填衛校!你要是不填,我就把這表撕了!」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張志願表。
「啪!」
一隻手按在了那張表上。
是馬春蘭。
這些年,她蒼老得厲害,頭髮白了一半,背也有些駝了。
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炭火。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馬春蘭冷冷地看著李老漢。
「你供?你拿啥供?」李老漢譏笑,「難不成你去賣血?你這把老骨頭還能抽出幾滴血?」
「說了,不用你管。」
馬春蘭站起來,把志願表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李雪梅的書包里。
「雪梅,回屋去。」
「就填一中。」
「只要你考得上,媽就供你讀到底!」
李老漢看著這對母女決絕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你們翅膀硬了!」
「行!你要考高中是吧?我讓你考!」
「我看等到交學費那天,你們拿不出錢來,還有什麼臉進那個校門!」
李老漢惡毒地詛咒著,但他不知道,為了這一天,馬春蘭已經準備了多久。
那個鐵盒子裡的錢,雖然還不夠,但已經有了厚厚的一沓。
更重要的是,馬春蘭已經打聽到了一個來錢快的地方——黑煤窯。
1993年7月7日,中考。
對於城裡的孩子來說,這只是人生中一場普通的升學考試,但對於身處大山、背負著沉重枷鎖的李雪梅來說,這是一次「越獄」。
天還沒亮,李家所在的這條山溝還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中。
雞沒叫,李雪梅就醒了。
或者說,她這一夜根本就沒有合眼。
她悄悄穿好衣服,那是馬春蘭特意為她漿洗過的一件白襯衫,雖然領口還是有些發黃,但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坐在炕沿上,借著微弱的晨光,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東西。
一支吸滿了墨水的「英雄」牌鋼筆,筆尖雖然磨偏了,但出水很流暢。一把削得尖尖的中華鉛筆,還有一塊被切得方方正正的橡皮。
「吃飯。」
馬春蘭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走了進來,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漂著幾點蔥花和兩滴香油。
「媽,我不餓。」李雪梅笑著說,「咱們一人一個。」
「吃。」馬春蘭把碗硬塞進她手裡,聲音沙啞,「吃了這兩個『滾蛋』,考試就能拿滿分,就能順順利利地滾出這個山溝。」
李雪梅看著媽媽那張憔悴的臉,點點頭,趴在碗邊吃了起來。
熱湯下肚,胃裡有了一絲暖意,驅散了徹夜未眠的寒涼。
吃完飯,李雪梅背上書包。
「走吧,媽送你到門口。」
李雪梅走出了外屋,馬春蘭簡單收拾一下,也準備去送她。
院子裡靜悄悄的,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
李雪梅走到院子大門口,伸手去推那兩扇厚重的木門。
「吱嘎——」
門板晃動了一下,卻並沒有打開。
李雪梅愣了一下。
她加大了力氣,再推。
紋絲不動。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反應過來後,她趴在門縫上往外看。
只見兩扇門板之間,掛著一把沉甸甸的大鐵鎖。
門外,坐著李老漢。
他披著那件髒兮兮的羊皮襖,盤著腿,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正好堵在大門口的正中央。他的手裡端著那杆旱菸,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
灰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像一張網,罩在了門口。
「爺……開門。」李雪梅的聲音在發抖。
「開門幹啥?」李老漢頭也不回,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煙圈。
「我去考試。」
「考啥試?」
「中考。」
「哦,那個啊。」李老漢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發出「咚咚」的悶響,「別去了。」
「我有話跟你說。」
李雪梅急了,她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借來的舊手錶:「爺!考場在鎮上,走路要四十分鐘!再不走就進不去了!」
「進不去正好。」
李老漢終於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隔著門縫,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反正我也沒打算讓你去。」
「你說啥?」李雪梅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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