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冬(1/2)
馬春蘭往屋外跑去,直奔灶房。
她拿起灶台上的菜刀,打定了主意。
既然這門敲不開,那她就劈開!
無論如何,她的孩子不能有事。
這一刻的馬春蘭是真不管不顧了,一想到可能失去李雪梅,她覺得所有事情都不重要了……
然而,馬春蘭的刀還沒劈下去,裡屋的門就開了。
夜色下,那刀鋒閃著寒光。
「春蘭,你這是做啥哩?」
李德強的聲音有些抖,顯然也是被嚇到了。
馬春蘭赤紅著眼睛,手死死地攥著刀把兒,依舊沒有放下去。
「雪梅要被凍死了!」
「你的娃要被凍死了!」
馬春蘭咬著牙,說話的時候眼淚也流了下來。
李德強第一次看見馬春蘭這樣,當即慌了神。
「你——你別擔心,雪梅不會有事的。」
「我有辦法,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李德強連聲說道,跌跌撞撞地往外屋跑去,
不到片刻,李德強便把李雪梅抱了出來,直接放到了裡屋的熱炕上。
看著李雪梅稍微緩過來一些,李德強才大著膽子去拉屋門口的馬春蘭。
「春蘭,你也進來。」
「進來暖暖。」
屋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屋內的氣溫一點點上升,馬春蘭凍得僵硬的身子也漸漸活絡過來。
「春蘭,你拿著刀做啥?」
李德強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馬春蘭手上的刀接過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怕驚醒了還在打鼾的李老漢。
「我拿著,我來拿著。」
「如果有人敢欺負你們娘倆,我就……」
李德強攥著刀,手都在打顫。
「就什麼?」
「你還能殺了他?」
馬春蘭冷眼看著李德強。
李德強被馬春蘭的音量驚到了,下意識就來捂馬春蘭的嘴。
「他是咱爹!你怎麼說話的?」
「雪梅這不是也沒事了嗎?」
「而且我有辦法,你別擔心,我保證後面不會再凍到你們娘倆。」
李德強說完之後,裹緊身上的襖,又出去了。
剛出門,他就把裡屋的門合緊,防止裡面的熱氣再跑出來。
寒冬的夜裡簡直要凍死人。
李德強牙齒都在打架,身子也止不住得哆嗦。
但他心裡明白,今晚他要是再不做點兒什麼,受這些凍。
以後怕是都沒有機會做事受凍了。
馬春蘭今晚的眼神,太可怕了。
李德強先去了灶房,把菜刀放到了灶台旁,但他出來後又覺得不太放心,再次折回去把所有的刀具藏好。
接著,他才出去,下了菜窖。
馬春蘭想不到,李老漢讓他藏了好柴在菜窖里。
按理來說,菜窖是不能存放乾柴的,但他們家菜窖里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只有一些土豆、蘿蔔和白菜。
再加上這些乾柴李老漢本來也沒準備存太久,只等著馬春蘭出去幹活,就讓李德強從菜窖里抱出來,放到院子的屋棚底下,準備給自己的裡屋燒了。
這些柴,李老漢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馬春蘭用。
他說的是:「熱氣金貴,別讓外屋那兩個賠錢貨給分薄了。」
可現在如果再不拿出來用,李德強毫不懷疑馬春蘭會把他們爺倆當柴火燒了。
抱著一小部分乾柴,李德強再次回到外屋。
這外屋冷得感覺跟屋外沒有太大區別,地上的那堆濕秸稈根本沒燒起來,只留下了一灘黑色的灰燼和滿屋子還沒散盡的煙燻味。
灶坑是冰涼的,炕洞也像個黑黢黢的死口。
李德強簡單地清理了一下,然後又把好柴火放進去,引燃。
隨著柴火嗶嗶啵啵地燒起來,外屋的溫度也上去了。
做完這一切,給李德強累得出了一身汗。
他已經好久沒有幹這麼多活兒了。
再次回到裡屋,李德強帶了幾分邀功的味道湊近馬春蘭。
「春蘭,你帶著雪梅回去,那外屋現在可暖和了。」
李德強臉上帶著笑,聲音依舊壓得很低。
他說完,又給李雪梅裹了裹被子。
「這被子是去年的,還新著哩,你們也帶回去。」
「我用你們的,用舊的就行。」
兩床杯子的被面都是一樣的,不上手摸,感覺不出來。
整個院子裡,蓋得最好的是李老漢,然後是李德強,最後才是馬春蘭和李雪梅。
李德強一路送著馬春蘭和李雪梅回外屋,然後又拿了舊被子回來,這才輕手輕腳地躺下。
李老漢的呼嚕聲沒有停,想到外屋的娘倆也不至於被凍死,他睡得很安心。
馬春蘭跟著李雪梅躺在裡屋的炕上。
這屋裡的溫度比之前是上升了不少,看著李雪梅依舊昏昏沉沉的樣子,馬春蘭迅速脫掉了那件滿是補丁的棉襖,除去了裡面的線衣和貼身小褂。
同樣,她將李雪梅的衣服也給褪了,再一把將赤條條的女兒摟進懷裡。
緊緊地,皮膚貼著皮膚,肉貼著肉。
被子死死裹在兩個人的身上,底下是燒熱了的炕。
「媽……好燙……」
李雪梅把臉埋在媽媽的胸口,下意識喃喃。
「燙就好……燙就好……」馬春蘭緊緊箍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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