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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袋小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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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李老漢來說。

女人的本事若是用在家裡伺候男人、生兒育女,那才對。

若是用在外面顯擺,那就是「妖」,是「不守婦道」,是「心野了」。

尤其是那句「馬醫生」……太刺耳了。

這是在挑戰他在家裡的絕對權威,是在笑話他李家管不住媳婦,讓媳婦跑到外面去拋頭露面!

李老漢看也不看那布袋子,只當是什麼不值錢的物件。

「拿走!」

「拿著你的東西,滾!」

李老漢突然暴喝,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王二牛也是嚇得一哆嗦。

「李大爺,這……這是給馬醫生的謝禮……」

王二牛結結巴巴地解釋。

「謝個屁!」

李老漢幾步衝過去,他並沒有直接趕人,而是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布袋子,準備甩出去。

可他把袋口一攥,就被這沉甸甸的手感驚了一下。

李老漢帶著疑慮打開袋子瞅了一眼。

好東西。

精挑細選過的新米。

「這米,我收了。」

李老漢話鋒一轉,轉身就把米袋子往自己屋頭裡放。

動作利索乾脆,生怕王二牛反悔。

王二牛愣住了,馬春蘭也愣住了。

李雪梅張大了嘴巴,不明白爺爺為什麼前一秒還在罵人,後一秒就搶東西。

「李大爺,您收了就好,只要馬醫生……」

「閉嘴!」

李老漢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指著馬春蘭,唾沫星子亂飛。

「她是我李家的人!吃的是我李家的飯,穿的是我李家的衣!」

「她救人,用的也是我李家的力氣!」

「她昨晚私自跟你從這扇門走出去,丟的是我李家的臉!」

「這袋米,就當是賠我李家的門風!」

「門風」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仿佛那不是一袋米,而是馬春蘭簽下的賣身契。

王二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老娘拉住了衣角。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知道這李老漢是個有名的混不吝,惹不起。

「那……那我們就回了。」

「是啊,馬醫生,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王家人無奈,只好千恩萬謝地走了。

李老漢腳步輕快地走過去把門關上。

路過馬春蘭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

「看見沒?」他聲音壓得很低,說話來的話也格外刻薄,「這就是你的身價……嘖,一袋小米。」

「以後少給我出去丟人現眼!」

「再有下次,打斷你的腿!」

李雪梅被馬春蘭牽著站在院子裡,清晨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李雪梅卻覺得媽媽的手指依舊很涼。

李雪梅目光死死地盯著李老漢屋頭的木門。

米被拿走了。

還被藏起來了。

馬春蘭牽著李雪梅站在院子裡,清晨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卻沒有多少暖意。

她拉了拉母親冰冷的手指,小聲問道:「媽,那米……不是給你的嗎?不是應該咱們吃嗎?」

馬春蘭低下頭,看著女兒那張因為營養不良而泛黃的小臉,伸手摸了摸她亂糟糟的頭髮。

「雪梅。」馬春蘭的聲音很輕,說出來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帶了苦味兒,「在這個家裡,咱們不配擁有東西。連咱們喘的氣,都是你爺爺的。」

最後,那袋金貴的小米,馬春蘭和李雪梅一粒都沒有吃到。

它被李老漢鎖進了那個紅漆斑駁的大柜子里,成了他的私產。

只有在他心情極好的時候,才會抓出一小把,給自己熬一碗粥。

呼嚕呼嚕地喝上幾口,然後在馬春蘭和李雪梅面前吧唧嘴,感嘆這新米確實不一樣。

不僅如此,他依舊沒忘記馬春蘭那晚的「忤逆」。

這帳,還沒算完。

隨著日子往前走,終於到了最冷的那一個月。

大雪封山,整個青藏高原像是被扣在了一個巨大的白色冰蓋下。

西北風像狼嚎一樣,整夜整夜地刮著,似乎要從那破舊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吃人。

李家那破屋子,年久失修,四處漏風。

按照農村的規矩,天冷了,家裡坑火就得往旺里燒。

炕洞連著灶坑,做飯的時候熱氣順著炕洞走,把土炕燒熱,人睡在上面才不至於凍死。

李老漢住在裡屋,那是「炕頭」。火最先經過的地方,熱量最足,有時候甚至燙屁股。

馬春蘭和李雪梅住在外屋,那是「炕梢」。火走到這兒,早已經沒什麼勁了,但好歹有點餘溫。

但這天晚上,李老漢連點餘溫都不想給。

「德強!」

李老漢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手裡拿著那杆老煙槍,在炕沿上磕了磕。

「哎,爹。」

李德強像個影子一樣從角落裡鑽出來,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神情。

「去,把院裡那捆干榆木拿進來,給我這屋添上。」

「今晚這天太邪乎,冷得慌。」

「好嘞。」李德強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抱柴火。

那捆干榆木是過冬的好柴,耐燒,火硬,不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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