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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用針,紮下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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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馬春蘭還是沒有讓李德強動手。

她只希望這爺倆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若是那片地真的種出東西來了,他們也別想貪。

後面馬春蘭也沒跟自己的身子過意不去,她在家裡足足歇了三天。

馬春蘭想清楚了,往後的日子還長,李雪梅也會慢慢長大。無論做什麼,她都得先把身子養好。

李老漢依舊每天罵罵咧咧,嫌棄家裡躺了個吃閒飯的廢人,但他忌憚孫老倔那句「告到村委和婦聯去」,沒敢再動粗,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故意把碗筷敲得震天響。

這幾天,李雪梅沒哭,也沒鬧。

只是乖乖地做著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第三天深夜。月光透過窗子,灑在娘倆的炕席上。

馬春蘭現在精神頭還不錯,她喝了一口女兒端來的溫水,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

「雪梅。」她的聲音很輕,「去把門關嚴實了。把門閂插上。」

李雪梅乖巧地跳下炕,插上了木閂。

「爺和爸爸都在打鼾,特別響。」

李雪梅機靈,知道她媽這麼仔細,肯定是有大事要說。

大事,是不能讓爺和爸知道的。

不然只會壞事。

馬春蘭靠在牆上,示意李雪梅靠近些。

然後,她費力地掀開身下那層已經磨得發亮的破草蓆。在炕頭靠牆的角落裡,原本平整的土炕面上,有一個極不顯眼的方形痕跡。

馬春蘭用指甲扣住那個方形土塊的邊緣,輕輕一撬。那是一塊活動的土磚。

移開土磚,露出了下面一個小小的、漆黑的洞口。

馬春蘭把手伸進去,摸索了一會兒,從裡面掏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

那原本是一個裝餅乾的盒子,上面的花紋早就磨沒了,只剩下斑駁的鐵鏽色。

「這是啥?」李雪梅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問。

馬春蘭把盒子放在腿上,動作格外輕柔。

她慢慢打開了蓋子。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李雪梅看見盒子裡面零零碎碎地躺著一些東西。

最上面,是一疊皺巴巴的毛票。有一角的,有兩角的,甚至還有幾分錢的硬幣。這些錢被壓得平平整整,哪怕是最破舊的票子,也被撫平了邊角。

「這是媽攢下的。」馬春蘭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錢,「也是你未來的路。」

眼前這些錢,是她挖草藥、做針線活、賣力氣,想盡一切辦法存下來的。

自從上次經歷了李雪梅生病沒錢的事情,馬春蘭就認清了。就算李雪梅是老李家的種,那爺倆也能幹看著李雪梅等死。

她徹底寒了心,也絕了指望李德強的念想。

「雪梅,媽這輩子就這樣了。」馬春蘭看著女兒,說話的語氣既悲涼又堅定,「我被這李家,被這吃人的規矩,困死了,走不出去了。」

「但你不行。」

「媽攢這些錢,是為了讓你讀書。」

「讀書?」李雪梅對這個詞並不陌生,但在這個村子裡,只有男娃才能讀書,女娃只需要學會餵豬和針線,還有種莊稼。

「對,讀書。」馬春蘭從盒子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泛黃的剪報。那是從一張舊報紙上剪下來的,邊緣已經有些毛糙了。

剪報上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一個穿著工裝的女人正坐在一台拖拉機的駕駛座上。那個女人留著短髮,笑得很燦爛,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自信和豪邁。

她的背後是廣闊的田野,她的手握著拖拉機的操縱杆,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運。

「你看這個阿姨,她笑得多好看。」馬春蘭指著照片,聲音裡帶著無限的嚮往,「因為她識字,懂技術,她有本事。她不用看男人的臉色,不用在土裡刨食,不用被人困在屋裡。」

「雪梅,你要像她一樣。」

「你要走出這裡,去看看外面的天,到底有多大。」

不到六歲的李雪梅,借著月光看著那張剪報,又看了看媽媽那雙布滿老繭、指甲變形的手,和那張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臉。

她還不懂什麼叫自由,也不懂什麼叫獨立。但她不想像媽媽這樣,活得像個影子,活得像李家的奴隸。

她想活成照片裡那個阿姨的樣子,笑得那麼燦爛,開著那個鐵傢伙好神氣。

「媽,我想讀書。我也要識字、懂技術、有本事!」李雪梅緊緊攥住了馬春蘭的手指,「我一定要讀出來,一定能讀出來!因為,我想帶你走。」

聽到李雪梅的話,馬春蘭欣慰地笑了。

從那一刻起,那個藏在炕洞裡的鐵盒子,成了母女倆在這個冰冷家裡唯一的溫度和希望。它是火種,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天。

病好之後,馬春蘭依舊天不亮就去幹活。

她幹活還是那麼拼命,但跟之前也有不同——在李老漢面前,她不再一味地低頭順目。

夜裡,萬籟俱寂。

馬春蘭又從那磚塊下拿出一個長布包。

這布包裡面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燭光下,銀針閃著冷冽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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