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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介紹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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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要趙山河帶著寫,而是自己咬著嘴唇,一筆一划、極其端正、甚至可以說是刻板地,在那條橫線上寫下了三個字:

趙、小、白。

沒有冠以其他姓氏,她生是山裡的白紙,落入凡塵,便冠上了他的姓。

看著那三個略顯稚嫩卻力透紙背的字跡,趙山河忍不住笑了,低頭在她帶著皂角香氣的髮絲上深深地印下了一個吻。

「好媳婦,明天咱們就去領證。不過結婚還得添置點家具,不能委屈了你。明天哥帶你們進山,咱們打個大衣櫃去。」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

既然要結婚過日子,屋裡光有一個空蕩蕩的熱炕可不行,總得有個裝新被子和新衣裳的家具。

在八十年代的東北農村,這叫炕琴。

這是一種專門放在火炕一側的長方形大木櫃,通常帶有玻璃鏡子和幾個抽屜,是農村新娘子最看重的大件兒。

去公社的家具店買太貴,而且木料也不一定是最好的。

趙山河決定自己解決。

「有才,拿上開山斧和手鋸!進山!」

趙山河一聲令下,趙有才立刻苦著臉扛起沉重的工具。

這巨嬰現在對幹活有種深深的恐懼,但一想到昨晚那一鍋香噴噴的狍子肉燉土豆,他又咽了咽口水,屁顛屁顛地跟上了。

三人順著碎石地後頭的山道,一路往大興安嶺的深處走去。

早春的山林,還沒有完全返青,視野相對開闊。

這種時候進山找木材,最考驗眼力。活樹不能砍,水分太大,打出來的家具容易變形開裂。

必須得找那種自然枯死、在山裡風乾了好幾年的倒木。

小白走在最前面,她的直覺在山林里簡直是無敵的雷達。

走了一個多鐘頭,小白突然偏離了常走的山道,鑽進了一片滿是雜灌木的坳溝里。

「哥,你看那棵!」

小白指著前方。

在一片雜樹叢中,橫亘著一根極其粗壯的原木。

表皮的樹皮早就脫落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質。

趙山河走上前,用斧頭背重重地敲了敲樹幹,發出梆梆的沉悶脆響。

「好傢夥!是干透的水曲柳!」

趙山河大喜過望。

水曲柳是東北做家具的極品木料,材質堅硬,木紋極其漂亮,像水波紋一樣。

這棵樹少說也有兩人合抱那麼粗,中間還沒糠,絕對是打炕琴的頂級材料!

「來,有才,幹活!」

趙山河和趙有才一人拿著大鋸的一頭,開始吭哧吭哧地截木頭。

這水曲柳硬得像石頭,兩人鋸了半個多小時,才鋸下來一段兩米多長的圓木。

「哎呦我的親娘哎,累死我了……」

趙有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直哆嗦,「哥,這木頭一段就得兩三百斤,這山溝子牛車也進不來,咱仨就是累吐血也扛不回去啊!」

「讓你歇著就歇著,哪來那麼多廢話。」

趙山河抹了一把汗。

他讓小白帶著趙有才去前頭探路,順便看看有沒有野兔啥的。

等兩人走遠,視線被樹木擋住。

趙山河走到那段兩米多長的沉重原木前,雙手按在粗糙的木紋上。

心念一閃。

「唰。」

兩三百斤的實木瞬間消失在原地,穩穩地躺在了他那一立方米的靜止空間裡。

一立方米的空間聽起來不大,但如果用來裝這種截斷的原木,剛好能塞進去兩三根。

趙山河就這麼如法炮製,連續截了三段原木收進空間,然後一身輕鬆地空著手下山。

等快走到村口的僻靜處,他再提前把木頭放出來,讓趙有才套著自家的牛車來拉。

就靠著這堪稱作弊的螞蟻搬家術,原本需要十幾個壯漢耗費一整天才能弄下山的極品水曲柳,被趙山河神不知鬼不覺地、毫不費力地運回了亂石崗的大院裡。

木頭有了,接下來就是出板子。

趙山河請來了村里手藝最老到的王木匠。

王木匠一看院子裡的極品水曲柳,眼睛都直放光:「山河,你小子這運氣絕了!這木頭,打出來的家具絕對能傳三代!」

打家具的第一步,是把圓木解成一塊塊平整的木板。這在沒有電鋸的年代,全靠人力拉大鋸。

趙山河毫不猶豫地把這個最耗體力的活兒交給了趙有才。

院子裡支起了高高的木架子,圓木被固定在上面。

王木匠站在上面,趙有才站在下面,兩人手裡握著一把足有兩米長的特大號鋸子。

「唰啦,唰啦——」

鋸齒咬合著堅硬的木頭,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細密的鋸末子像雪花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落了趙有才滿頭滿臉。

「阿嚏!咳咳咳……哥!我睜不開眼了!」

趙有才穿著一件破背心,肥胖的身軀在下面隨著鋸子的推拉來回起伏,累得汗如雨下,鼻涕和著木屑糊了一臉。

「別停!用力往下拉!中午多給你加半碗狍子肉!」

趙山河在旁邊抱著肩膀監工,毫不心軟。

對待這種巨嬰,就得用重體力勞動來改造他那一身懶肉。

事實證明,半碗狍子肉的威懾力是巨大的,趙有才咬著牙,愣是堅持著把幾根大木頭全都解成了整整齊齊的木板。

木板出好了,接下來就是王木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一把鋒利的老虎刨,在水曲柳的木板上平穩地推過。

「呲——」

薄如蟬翼的刨花打著捲兒飛濺出來,落在院子的泥地上。

隨著表層的粗糙被刨去,水曲柳那極其華麗、猶如山水畫一般的天然紋理,清晰地展現在陽光下。

同時散發出來的,還有一種東北硬木特有的、微苦卻極其好聞的木頭清香。

小白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片打卷的刨花,放在鼻尖輕輕地聞著。

看著一塊塊散落的木板在王木匠的榫卯拼裝下,漸漸變成了一個四四方方、帶著四個大抽屜和兩扇對開門的龐大柜子,小白的眼睛裡充滿了驚奇和喜悅。

這就是人類用來築巢的東西。

「山河,這櫃門上,我再給你鑲兩塊大玻璃鏡子,上面刻上喜鵲登梅的花樣,保准你這新媳婦滿意!」

王木匠抽著趙山河敬的煙,極其自豪地拍了拍還沒上漆的炕琴。

趙山河看著累得癱在鋸末子堆里四腳朝天的趙有才,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小白。

春風拂過亂石崗,吹散了院子裡的木屑香。

有了戶口,有了家具。這場八十年代最純粹、最踏實的農家婚禮,終於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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