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雙筷子,兩重人間(2/2)
「幹啥?」
李國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我看你這指甲挺長啊,裡面全是泥。來,給表舅把腳洗了。洗不乾淨,我就把你這指甲,一片片拔下來。」
說著,他把那雙臭烘烘的大腳丫子,直接伸到了劉翠芬的臉上,蹭了蹭。
「洗。用舌頭舔乾淨也行。」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趙老蔫縮在牆角,把頭埋在褲襠里,捂著耳朵,假裝聽不見,看不見。
劉翠芬看著那雙令人作嘔的腳,再看看旁邊疼得昏死過去的兒子,又想起隔壁鬼屋飄來的肉香。
她是個潑婦,是個惡人,但她也是個人啊!
這一刻,她作為人的尊嚴,被這個瘸子像踩菸頭一樣,狠狠碾碎了。
「我洗……我洗……」
劉翠芬流著淚,顫抖著手,去捧那雙腳。
「啪!」
李國富突然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哭喪呢?給老子笑!笑得好看點!」
劉翠芬嘴角流著血,擠出一個比鬼還難看的笑容。
「這就對了。」
李國富滿意地靠在牆上,「這就叫規矩。以後在這個家,我就是皇上。你們,就是伺候我的奴才。」
……
深夜。
李國富喝多了,呼嚕聲震天響。
劉翠芬縮在灶坑邊,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她看著炕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李國富,又看了看旁邊手指腫得像蘿蔔、發著高燒說胡話的趙有才。
「媽……肉……我要吃肉……」
趙有才在夢裡哭喊。
這聲音,像一把尖刀,扎穿了劉翠芬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兒子會死,她也會被折磨死。
逃!
必須逃!
可是能逃去哪?這大雪封山的,沒吃沒喝,出去也是死。
突然,一陣風吹來,門縫裡鑽進了一股淡淡的、還沒散去的肉香味。
那是鬼屋的方向。
劉翠芬的腦海里,浮現出趙山河那張冷峻的臉。那個曾經被她虐待、被她趕出家門的繼子。
雖然他狠,雖然他絕情,但他……至少把那個狼女當人看啊!
「只有他能救我們……只有他能治這個瘸子……」
劉翠芬瘋了一樣爬起來。她連鞋都顧不上穿好,披著那件破棉襖,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倉庫。
……
鬼屋。
趙山河正給小白講故事,靈兒已經睡下了。
突然。
「咚!咚!咚!」
院門被砸得山響。
伴隨著一個女人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哭喊:
「山河!山河啊!開門啊!救命啊!」
小白的耳朵瞬間豎起,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
她聽出了這個聲音,是那個討厭的老女人。
趙山河皺了皺眉,把手裡的書放下,拿起那把56半。
「你在屋裡待著,護著靈兒。」
趙山河披上大衣,大步走出去。
打開院門。
風雪中,跪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劉翠芬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帶著血,光著一隻腳,在雪地里凍得發紫。
她看到趙山河出來,就像看見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跪行著撲過來,想要抱趙山河的大腿。
「山河!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救救有才吧!救救我吧!」
趙山河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眼神冷漠如冰。
「大半夜的,號喪呢?」
「那個瘸子……那個李國富……他不是人啊!」
劉翠芬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他拿筷子夾有才的手指頭,都要夾斷了!他還……他還逼我給他洗腳……他還說要弄死我們全家,霸占你的房子和錢……」
劉翠芬語無倫次,把這段時間的非人遭遇全抖落了出來。
「山河,以前是媽對不起你……你想怎麼打我都行,罵我都行……求求你,把那個畜生趕走吧!或者……或者你借我把刀,我去跟他拼了!」
趙山河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惡毒後媽。
此時的她,比路邊的野狗還可憐。
這就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趙山河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趕她走。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劉翠芬哭得沒了力氣,癱軟在雪地上。
「想活命?」
趙山河淡淡地問。
「想!我想活!」
劉翠芬拼命點頭。
「那就得聽話。」
趙山河從兜里掏出一盒藥,扔在劉翠芬面前的雪地上。
「拿著藥,滾回去。」
「回……回去?」
劉翠芬傻了,「回去他會打死我的!」
「他不會。」
趙山河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寒意,「回去告訴他,明天晚上,我在村東頭的打穀場等他。有些帳,該算算了。」
「還有。」
趙山河指了指那盒藥,「給趙有才吃了。別讓他死得太早,我還要讓他親眼看著,誰才是這個家的主子。」
劉翠芬顫抖著手,撿起那盒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滾吧。」
趙山河關上了大門。
門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門外,劉翠芬握著那盒藥,看著緊閉的大門,眼淚流幹了。
她從雪地上爬起來,那一刻,她眼裡的恐懼變成了一種絕望後的狠毒。
不是對趙山河的,而是對那個還在倉庫里呼呼大睡的瘸子的。
「李國富……你等著……」
劉翠芬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風雪中。
趙山河回到屋裡。
小白湊過來,在他身上聞了聞,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沒事,來了條喪家犬。」趙山河笑了笑,把小白摟進懷裡,「睡吧。明天,咱們去打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