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雙筷子,兩重人間(1/2)
春寒料峭,夜色如墨。
三道溝子的晚上,風還是硬的,刮在臉上像砂紙打磨。
此時的鬼屋裡,那是另一番天地。
大鐵鍋里咕嘟咕嘟燉著的紅燒肉,已經收了汁。
那肉色澤紅亮,顫巍巍的,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每一塊都裹滿了濃郁的湯汁。
鍋邊上還貼了一圈金黃的玉米面餅子,底下一面已經焦脆了,散發著糧食的焦香。
屋裡熱氣騰騰,暖黃色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
炕桌上,擺著三大碗白米飯,中間是一盆紅燒肉燉粉條子。
「啪!」
趙山河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小白伸向肉盆的手。
小白那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她委屈地看著趙山河,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撒嬌聲,眼神直往那肉上瞟。
「不許用手。」
趙山河板著臉,但眼底全是笑意,「你是人,不是狼。想吃肉,得用這個。」
他指了指小白面前那雙嶄新的竹筷子。
小白看著那兩根細溜溜的木棍,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對她來說,比用刀獵殺獵物難多了。
她笨拙地抓起筷子,一把攥在手裡,像是握著兩把匕首,試圖去戳那塊滑溜溜的紅燒肉。
「不對,嫂子,這樣拿!」
靈兒笑著湊過去,耐心地把小白的手指掰開,一根根擺好位置:「大拇指頂住,食指動……對,就這樣!」
小白屏住呼吸,那雙殺人如麻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
她死死盯著碗裡那塊肉,就像盯著一個狡猾的獵物。
「夾!」
小白猛地一發力。
「啪嗒。」
肉飛了,掉在桌子上。
小白急了,張嘴就要去桌子上叼。
「嗯?」
趙山河哼了一聲。
小白身子一僵,只好委屈巴巴地坐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這一次,她更小心了,甚至伸出了粉紅色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終於。
兩根筷子顫巍巍地夾住了一塊肉。雖然姿勢怪異,但好歹是夾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生怕它跑了,然後猛地一口咬住!
「唔!」
肉香、油香在嘴裡爆開。小白的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幸福得耳朵都動了兩下。
「好吃不?」
趙山河笑著問,伸手幫她擦去嘴角的醬汁。
小白用力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說話。」
趙山河趁熱打鐵,「叫人。叫……哥。」
小白停下咀嚼,歪著頭看著趙山河。
這個音節對她來說很陌生。她的聲帶習慣了嚎叫和低吼,不習慣這種細膩的發音。
「哥咯……歌……」
她憋紅了臉,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音。
靈兒在一旁鼓勵:「嫂子加油!哥——哥——」
小白深吸一口氣,看著趙山河那雙期待的眼睛。
她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洋洋的情緒在胸口涌動。
「哥!」
這一聲,雖然有點生硬,有些沙啞,但清晰無比。
趙山河的心,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哎!」
趙山河大聲應著,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全都塞進小白手裡。
「獎勵!全是你的!」
小白看著手裡的糖,又看了看趙山河,突然湊過去,在他臉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
滿嘴的紅燒肉味兒。
屋裡爆發出一陣溫馨的笑聲。
……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趙家那間破倉庫里,煤油燈昏暗如豆,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稻草味和一股濃烈的腳臭味。
炕桌早就被劈了燒火了,幾個人圍坐在炕席上。
沒有紅燒肉,只有一盆清水煮白菜,連油星都不見幾個。
李國富盤腿坐在正中間,手裡拿著一瓶劣質燒酒,面前放著一小碟油炸花生米——這是他自己的私貨,一顆都不給別人吃。
「吃啊,怎麼不吃?嫌不好吃?」
李國富陰惻惻地看著面前的趙有才。
趙有才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他不敢動。因為他的手正被李國富按在炕沿上。
「表舅……我餓……」
趙有才哭喪著臉。
「餓?餓你不去搞點吃的?讓你去偷雞你不敢,讓你去偷臘肉你也不敢。」
李國富冷笑一聲,拿起一雙筷子。
那不是用來吃飯的筷子,那是刑具。
「既然這手沒用,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李國富把兩根筷子,分別夾在趙有才的中指和食指中間,然後猛地用力一絞!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種十指連心的劇痛,讓趙有才瞬間冷汗直流,拼命想把手抽回來,但李國富的力氣大得嚇人。
「疼嗎?」李國富喝了一口酒,眼神殘忍而戲謔,「疼就對了。記住了,這就是廢物的下場。」
「別打了!別打了!孩子手要斷了!」
劉翠芬在旁邊看得心如刀絞,撲通一聲跪下了,「他表舅!我求求你了!有才他這兩天還發著燒呢!」
「滾一邊去!」
李國富一腳把劉翠芬踹翻在地。
他鬆開手,看著捂著手指在炕上打滾嚎叫的趙有才,眼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變態的快感。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了地上的劉翠芬。
劉翠芬披頭散髮,臉上帶著上次被打的淤青,身上那件破棉襖早就髒得看不出顏色。
但在李國富這種常年混跡在男人堆里的盲流子眼裡,這個半老徐娘,也是個發泄的工具。
「翠芬啊。」
李國富的聲音突然變得膩歪起來,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伸出那隻剛折磨完人的手,一把抓住了劉翠芬的頭髮,強行把她的臉扯到自己面前。
「你說你,以前不是挺厲害嗎?不是村裡的潑婦嗎?怎麼現在像條母狗一樣?」
劉翠芬渾身顫抖,眼神驚恐:「表……表舅……你想幹啥……」
「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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