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蘇秀秀(2/2)
這可是孤本啊!是她求爺爺告奶奶才借來的!
滿屋死寂。
只有水滴答滴答落在炕席上的聲音。
趙山河也傻眼了。
他知道小白護食,也知道她野性難馴,但沒想到她這麼簡單粗暴!
在這個文化匱乏的年代,毀壞書籍,那是多大的罪過啊!
小白潑完水,把盆往炕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她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看著那一團糟的場面,眼神里滿是得意。
那意思是:這回好了,破書沒了,你也該滾了吧?
「小白!」
趙山河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你幹什麼?!」
一聲怒吼,震得屋頂的灰都落了下來。
這是趙山河重生以來,第一次對小白髮火。
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規矩。
你可以護食,可以撒野,但不能踐踏別人的心血,更不能因為嫉妒就毀壞東西。這是底線。
聽到趙山河的吼聲,小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趙山河那張陰沉的臉,又看了看正在抹眼淚的蘇秀秀。
她不明白。
明明是這個女人入侵了領地,明明是那個破東西搶走了趙山河。
她幫他趕走了入侵者,為什麼他要吼她?
委屈。
天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
小白的眼圈瞬間紅了。
但她是狼,狼是不流淚的。
她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趙山河,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受傷的嗚咽,然後猛地轉身,一腳踹開門帘,衝進了外面的夜色中。
「趙同志……這……」
蘇秀秀拿著濕漉漉的書,尷尬得不知所措,臉上還掛著淚珠,「是不是我……讓她誤會了?」
趙山河看著小白消失的背影,心裡的火氣瞬間變成了無奈和心疼。
他嘆了口氣,拿過一條干毛巾遞給蘇秀秀。
「蘇老師,對不住啊。真對不住。」
趙山河語氣誠懇,「這丫頭……腦子有點直,不懂事。她以為你要搶這個家。」
「書我賠。你放心,回頭我托人去省城,哪怕是翻遍新華書店,我也給你淘換一本一模一樣的!」
蘇秀秀是個讀書人,雖然心疼書,但也看出了端倪。
「不用了趙同志……書曬曬還能看。」蘇秀秀擦了擦眼鏡上的水霧,苦笑道,「看來這姑娘……把你當成命根子了。是我沒眼力見。」
她也不是傻子。那姑娘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情敵。
「那個……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蘇秀秀抱著濕書,像逃離戰場一樣,匆匆告辭。
……
送走了蘇秀秀,屋裡安靜得嚇人。
炕桌上一片狼藉,水漬還在。
趙山河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又煩躁地掐滅了。
「這死丫頭,氣性還挺大。」
他披上羊皮大衣,走出了門。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三道溝子的夜風帶著幾分春寒。
趙山河沒費勁找。
他對小白的習性太了解了。
果然,在後院那個最高的柴火垛頂上,他看到了那個粉色的小身影。
小白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坐在高高的柴火垛上,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亂石崗發呆。
她就像一隻被狼群驅逐的孤狼,渾身散發著一種倔強而孤獨的氣息。
趙山河心裡一緊。
他走過去,也沒爬上去,就站在下面,仰著頭喊:
「下來。」
小白沒動。連耳朵都沒動一下。
「再不下來,晚上紅燒肉沒你份了。」趙山河使出了殺手鐧。
要是平時,一聽紅燒肉,小白早就蹦下來了。
但今天,她依然一動不動。
這是真傷心了。
趙山河嘆了口氣,只能手腳並用,爬上了柴火垛。
他在小白身邊坐下。
小白立刻往旁邊挪了挪,跟他保持距離,把臉扭向另一邊,留給他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趙山河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啪!」
小白反手就把他的手打開了。力氣還不小,打得趙山河手背生疼。
「還在生氣呢?」
趙山河也不惱,厚著臉皮湊過去,強行把她摟進懷裡。
小白掙扎了兩下,沒掙脫,就不動了。但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傻丫頭。」
趙山河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味,「你知道那是誰嗎?」
小白沒吭聲。
「那是老師。是教咱們賺錢的。就像……教你用筷子的我一樣。」
趙山河耐心解釋道,聲音低沉溫柔。
「書是好東西,能幫咱們種好棒槌。棒槌賣了錢,能買好多好多的肉,好多好多的花衣服。」
「她不是來搶我的。也沒人能搶走我。」
趙山河扳過小白的臉,借著月光,看著那雙倔強的眼睛。
「在這三道溝子,不,在這全天下。」
「只有你是我的家人。我是你的頭狼,你是我的……嗯,我的壓寨夫人。」
「別人,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小白看著趙山河那雙深邃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小小的她,沒有別人,只有她。
她吸了吸鼻子,眼裡的委屈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試探。
趙山河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裡。
「甜不?」
小白含著糖,那種熟悉的奶香味在嘴裡化開,一直甜到心裡。
她點了點頭,身體終於軟了下來,靠在趙山河的懷裡。
「以後不許潑水了。」
趙山河趁機教育,「也不許撕書。那是敗家,知道不?咱們要當文明人,不能當野人。」
小白想了想,點了點頭。
但她隨即伸出手指,在趙山河的胸口用力戳了戳,又指了指村小學的方向,最後做了一個咬的動作。
意思是:我不潑水了。但如果她再敢離你這麼近,我就咬死她。
趙山河讀懂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抓住那根作亂的手指,放在嘴邊親了一口。
「行行行,都聽你的。以後我離她三米遠,行了吧?」
小白這才滿意地哼哼了兩聲,把頭埋進趙山河的懷裡,像只大貓一樣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