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降維打擊(1/2)
大寒剛過,三道溝子的天冷得能凍裂石頭。
亂石崗的大棚雖然沒長出這一季的菜,但那個能鎖住太陽的白色棚子,已經成了全縣的西洋景。
省里袁教授親自送的技術,這名頭太響。
趙山河雖然沒怎麼張揚,但「萬元戶」、「省城有人」、「科技帶頭人」這幾個標籤,已經讓他成了十里八鄉眼裡的香餑餑。
這人一紅,是非就多。
尤其是關於趙山河那口子,那個撿來的野丫頭小白,村裡的閒話就沒斷過。
……
這一天,趙山河正在屋裡算帳。
小白趴在熱炕頭上,手裡攥著鋼筆,在一張舊報紙上畫圈圈。
「哎呦!山河啊!在家呢?」
隨著一陣那股子特有的雪花膏味兒,村里最有名的王媒婆扭著腰進來了。
她穿著紫紅色的棉襖,臉上抹著兩坨高原紅,見人三分笑。
「王嬸,稀客啊。坐。」
趙山河沒下炕,只是客氣地指了指板凳。
王媒婆也不見外,一屁股坐下,眼神在整潔的家具上掃了一圈,眼裡的光更亮了。
「山河啊,嬸子今兒來,是給你道喜的!」
王媒婆從懷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遞過去:
「這是縣供銷社李主任家的二閨女!今年二十,高中畢業,那是吃皇糧的!人家說了,只要你點頭,不要彩禮,還陪送一輛飛鴿自行車!」
趙山河看都沒看那照片,依舊低頭算帳:「嬸子,我有媳婦。」
王媒婆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斜眼瞥了瞥趴在炕角、一聲不吭的小白。
「山河啊,你也別嫌嬸子說話直。這丫頭……當初是你可憐她撿回來的。當個妹子養著行,當媳婦?那不是讓人笑話嗎?」
王媒婆來了勁,唾沫橫飛:
「你看她,大字不識一個,話也說不利索,更別提幫你管帳、應酬了。你現在是咱們縣的紅人,將來是要做大買賣的。你需要的是個知書達理的賢內助,能幫你撐門面的!這野丫頭……帶出去都丟份兒啊!」
「啪。」
趙山河把手裡的帳本重重合上。
小白手裡的鋼筆停住了。
她雖然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詞,但她能聽懂語氣。這個老女人在嫌棄她。
小白慢慢轉過頭,那一雙琥珀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危險的**「呼嚕」**聲。
就像是一頭護食的狼,被侵犯了領地。
王媒婆被這眼神一盯,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板凳上滑下去。
「嬸子,請回吧。」趙山河冷冷地開口,「我就喜歡野的。別的女人再好,我不稀罕。」
「哎呀!你這孩子咋不聽勸呢……」
就在王媒婆還想糾纏的時候。
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低沉有力的汽車引擎聲。
不是那種破舊的大卡車,也不是冒黑煙的拖拉機。
「滴——」
一輛米黃色的北京212吉普車,極其拉風地停在了亂石崗的大門口。
在這個年代,能開這種車的,非富即貴。
車門打開。
一隻穿著黑色高跟長筒皮靴的腳,踏在了雪地上。
緊接著,一個女人走了下來。
在這個大家都穿棉襖、二棉褲,臃腫得像狗熊一樣的季節里,這個女人的出現,簡直就像是電影畫報里走出來的摩登女郎。
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長款束腰風衣,裡面是高領的白色羊毛衫,脖子上圍著一條鮮艷的紅圍巾。
頭髮燙成了當時省城最流行的大波浪卷,皮膚白皙,嘴唇上塗著淡紅色的口紅,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鏡。
美。
洋氣。
自信。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看著趙山河的院子,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微笑。
「請問,這裡是全省青年致富帶頭人趙山河同志的家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股子大城市的磁性和知性,字正腔圓,跟王媒婆那大嗓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媒婆看得眼都直了,手裡的照片瞬間捏成了團。
跟這女人一比,供銷社老李家的閨女那就是燒火丫頭啊!
趙山河也愣了一下,下炕穿鞋,迎了出去。
「我是趙山河。你是?」
那女人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主動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你好,趙山河同志。我是省日報社的首席記者,我叫沈雪。」
「省委宣傳部聽說你搞出了雪地大棚,特意派我來做個專訪。」
沈雪。
人如其名,既有冰雪般的聰明剔透,又有春風般的溫暖笑容。
屋裡。
沈雪坐在炕沿上,優雅地從皮包里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她沒有嫌棄農村的土炕,也沒有對衣著有些奇怪的小白投去異樣的目光,反而很有禮貌地沖小白笑了笑。
「小妹妹,你真漂亮。這身紅衣服很適合你。」
沈雪從包里掏出一塊金燦燦的巧克力,遞給小白。
「嘗嘗?這是我在友誼商店買的。」
小白看著那塊巧克力,又看著沈雪。
她沒有接。
她的鼻子動了動。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不是汗味,不是柴火味,也不是泥土味。是一種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
很好聞,但很具有侵略性。
小白的直覺告訴她:危險。
這種危險不是來自武力。如果打架,小白覺得自己一秒鐘就能咬斷她的脖子。
但這個女人坐在趙山河對面,談笑風生,那種自信和從容,是小白沒有的。
「趙同志,關於大棚的溫控數據,你是怎麼想到的?」
「對於明年的野山參出口,你有沒有考慮過品牌化?」
「我在省里認識幾位外貿廳的朋友,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牽線……」
他們聊的東西,小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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