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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油耗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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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香樓那一夜,雖然沒見血,但趙山河的名字,算是徹底在縣城的道上掛了號。

孫老三的手廢了,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趙山河心裡清楚,孫老三這種人,明面上吃了虧,背地裡肯定要找回來。

他在省城運輸隊有個親二哥叫胡震天,那是黑白兩道通吃的路霸頭子。

這批山貨要想運出去,這一路,怕是比登天還難。

……

離開縣城的時候,天上飄起了大煙炮。

兩輛裝得滿滿當當的解放大卡車,艱難地爬行在通往省城的砂石路上。

趙山河親自開頭車,副駕駛坐著小白。

後面那輛車是李大壯開的,壓陣的是幾條最凶的獵狗。

這年頭的解放車,沒暖風,密封也不好。寒風順著門縫往裡鑽,吹得人骨頭縫都疼。

「哥,冷。」

小白縮在寬大的軍大衣里,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帆布包(裡面裝著她的「戰利品」:骨刺、象牙筷子,還有趙山河給她買的大白兔奶糖)。

「再忍忍,前面就是二禿子大車店了。」

趙山河騰出一隻手,把軍大衣的領子給她豎起來,又把自己的保溫水壺遞過去。

「喝口熱水。」

小白接過水壺,咕嘟咕嘟喝了兩口,然後把冰涼的小手伸進趙山河的大衣口袋裡取暖。

車窗外,風雪肆虐。

這條路叫鬼見愁。

兩邊是茫茫的原始森林,中間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這年頭車匪路霸橫行,司機們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天黑絕不趕路,遇店必須住。

因為晚上趕路,指不定從哪竄出一幫人,連車帶貨都給你劫了。

……

天剛擦黑,車燈掃過路邊的一塊破木牌子:「二禿子大車店,住宿、加水、大餅子」。

這是一家專門接待過路司機的路邊店。

三間低矮的土坯房,院子裡停了七八輛大卡車。

煙囪里冒著黑煙,院子裡飄著一股子燉酸菜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趙山河踩下剎車,把車穩穩地停在院子中間最亮堂的地方。

「大壯,拿篷布把貨蓋嚴實了!大黃二黑拴在車軲轆上,別讓人靠近!」

趙山河跳下車,一邊吩咐,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院子裡有幾個穿著油漬麻花棉襖的閒漢,正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

看見趙山河這兩輛新車和滿車的貨,那幾雙賊熘熘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喲!新車啊!拉的啥好東西?」

一個滿臉麻子的閒漢湊過來,想掀開篷布看看。

「嗚汪!」

還沒等他手伸過去,拴在車輪上的大黃勐地竄起來,呲著牙,喉嚨里發出兇狠的咆哮。

麻子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這狗咋這麼凶呢?看都不讓看?」

趙山河走過來,擋在車前,皮笑肉不笑地遞過去一根煙。

「兄弟,那是看家狗,咬人不認生。拉的都是些爛木頭,不值錢。」

麻子接過煙,斜眼看了看趙山河,又看了看從副駕駛跳下來的小白。

小白穿著紅裙子軍大衣,那種與這個髒亂差環境格格不入的野性美,讓麻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行,老闆發財。」

麻子嘿嘿一笑,轉身走了,但眼神還在往車斗里瞟。

小白盯著麻子的背影,鼻翼聳動了一下。

她聞到了一股耗子的味道。

……

進了屋,一股熱浪夾雜著腳臭味、汗味和煙味撲面而來。

屋裡是一鋪貫通的大火炕,上面睡了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司機。

地上擺著幾張油膩膩的方桌。

「老闆!來五斤豬頭肉!一盆酸菜粉條!再來十個大餅子!」

趙山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大衣一脫,露出了裡面的白襯衫。

這身行頭,在這個大車店裡顯得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小子誰啊?穿得跟新郎官似的。」

「不知道,估計是倒騰山貨的暴發戶。」

隔壁桌几個喝著散白酒的司機在那竊竊私語。

趙山河沒理會,給小白夾了一大塊肥得流油的豬頭肉。

「吃,多吃點。」

小白也不客氣,抓起肉就往嘴裡塞。她吃相很兇,像是怕誰跟她搶似的,兩口就吞下去一塊。

這時候,隔壁桌的一個老司機嘆了口氣:

「哎,聽說了嗎?前面那個老虎口又出事了。」

「咋的了?」

「胡震天的人在那設了卡。昨天有個拉木材的想沖卡,結果車胎被扎爆了,司機腿都被打斷了。這幫孫子,現在是越來越黑了。」

「胡震天?那不是省運輸隊的隊長嗎?他也幹這缺德事?」

「切,人家那是官匪一家!聽說最近在找一個叫趙山河的,說只要看見他的車,連人帶貨全扣下!」

聽到這,正在啃大餅子的李大壯手一抖,差點噎著。

他驚恐地看著趙山河。

趙山河面不改色,只是給李大壯倒了一碗酒。

「喝你的酒。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小白突然停下了咀嚼。

她歪著頭,耳朵動了動,似乎聽懂了那個名字。

胡震天。

她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名字打上了一個獵物的標籤。

……

吃飽喝足,大傢伙兒準備上炕睡覺。

大車店的規矩是通鋪,二十幾號人擠在一張大炕上,腳丫子對著腦袋,那味兒簡直能熏死蚊子。

趙山河倒是無所謂,以前要飯的時候橋洞子都睡過。

但小白不行。

她站在炕沿邊,死活不肯上去。

她看著那些打呼嚕、磨牙、摳腳的大漢,眼神里滿是嫌棄和警惕。

對於狼來說,這種沒有任何安全距離的睡眠環境,簡直就是自殺。

「哥,我不睡這。」

小白指了指窗外的大卡車。

「我去車上。」

趙山河皺了皺眉:「外面零下二十度,車裡連個爐子都沒有,能凍死人。」

小白搖搖頭。她指了指車斗上的篷布,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看著。有耗子。」

趙山河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擔心貨。

對於小白來說,那一車山貨不僅僅是錢,更是過冬的糧食。

狼群的習性是,食物必須時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行。」

趙山河拗不過她,只好把所有的軍大衣、甚至把自己那床棉被都抱了出去。

他在車斗的貨物中間掏了個洞,鋪上厚厚的乾草和棉被,做成了一個溫暖的狼窩。

「就在這窩著,別露頭。要是有人來……」

趙山河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小白鑽進那個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點了點頭。

她很喜歡這個位置。

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而且這是她的領地。

……

深夜。

大車店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交響樂會。

外面的風雪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把雪地照得慘白。

院子裡靜悄悄的。

突然,牆根底下的陰影里,鑽出來三個黑影。

正是傍晚時那個滿臉麻子的閒漢,帶著兩個同夥。

他們手裡提著塑料桶和橡膠管子,還有一把長長的螺絲刀。

這就是傳說中的油耗子。

他們專門趁司機睡著了,偷卡車油箱裡的柴油,或者割開篷布偷貨。

「麻哥,哪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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