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鴻門宴(1/2)
那隻被剝了皮的黃鼠狼,在火堆里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最後化作一團黑灰,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焦煳味。
小白蹲在門檻上,雙手抱著膝蓋,那一襲紅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扎眼。
她手裡死死攥著那根磨得鋒利的鹿骨刺。
她轉過頭,看著趙山河,鼻翼聳動,喉嚨里壓抑著低沉的嗚嗚聲。
那是一種護食的野獸被侵犯領地後的憤怒。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團灰燼,又指了指遠處的黑暗,嘴裡蹦出一個生硬的單音節:
「殺?」
趙山河走過去,把一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遮住了那抹單薄的紅。
「不急。」
他掏出一盒火柴,哧地一聲劃著名,點燃了嘴裡的大生產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深邃。
「孫老三這是在給我下戰書。先禮後兵,這是江湖規矩。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
第二天,霧氣還沒散,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極其囂張地停在了亂石崗的門口。
這年頭,能開上212的,那都是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皮夾克、戴著墨鏡的小弟。
他看都沒看周圍圍觀的村民,鼻孔朝天,把一張燙金的大紅請帖往趙山河懷裡一扔。
「趙老闆,今晚六點,聚香樓天字一號房。三爺請你喝酒。」
那小弟環視了一圈這個還略顯雜亂的院子,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威脅:
「三爺說了,只請你一個。帶多了人,那就不叫喝酒,叫砸場子了。到時候別怪兄弟們手裡的傢伙不長眼。」
趙山河接過請帖,看都沒看,隨手遞給身邊的大黃聞了聞,像是讓狗記個味兒。
「行,回去告訴你們三爺,我準時到。」
等那吉普車噴著黑煙走了,李大壯急得臉紅脖子粗:「山河!你瘋了?聚香樓那是孫老三的老巢,那就是個狼窩!你就這麼一個人去?這不是送死嗎?咱們報警吧!」
「報警?」
趙山河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請帖上寫的是請客吃飯,警察管得著嗎?再說了,這一關我要是躲了,孫老三就會以為我怕了他。以後在縣城,誰還敢跟我趙山河做生意?這山貨買賣,也就做到頭了。」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蹲在牆頭、像尊石像一樣盯著吉普車離去方向的小白。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卻吹不散她眼中的殺氣。
「媳婦。」
小白歪了歪頭,耳朵動了一下,目光落回趙山河身上。
「去換那身紅裙子。」
趙山河掐滅菸頭。
「今晚帶你去吃頓好的。記住,要是有人敢動刀子……」
小白從牆頭一躍而下,落地無聲。她沒有說話,只是呲了一下那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眼神里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
縣城·聚香樓。
晚上六點。
聚香樓是縣城最氣派的國營飯店,三層小洋樓,門口掛著兩串大紅燈籠,把門口的石獅子照得通紅。
往日裡這個時候,這裡早就人聲鼎沸了。但這會兒,整棟樓靜得有些詭異。
門口停滿了黑色的二八大槓自行車,還有兩輛吉普車。
一樓大廳里沒接散客,只坐了幾桌穿著黑衣、滿臉橫肉的漢子。桌上沒菜,只有幾瓶烈酒和幾盤花生米。
每個人都陰沉著臉,腰裡鼓鼓囊囊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劣質菸草味和肅殺氣。
「轟!」
突然,一聲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死寂。
一輛墨綠色的解放大卡車,極其囂張地橫在了聚香樓的正門口,把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車門打開。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踏在踏板上。
趙山河跳了下來。
他今天特意捯飭了一番。
裡面是白襯衫,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隨意地搭著一條白圍巾——這是當時最流行的《上海灘》許文強的裝扮。
他戴著一副蛤蟆鏡,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帆布包。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抹紅色的影子。
小白穿著那件紅色的的確良裙子,外面披著一件大一號的軍大衣,袖子長得蓋住了手,顯得有些滑稽。
但沒人敢笑。
因為她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嚇人。
「幹什麼的!把車挪開!」
門口保安剛要咋呼。
趙山河摘下墨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告訴孫老三,趙山河來了。」
……
三樓包廂。
這房間很大,裝修得古色古香,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實木圓桌。
孫老三坐在主位。
他是個光頭,四十多歲,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鍊子,手裡盤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
那張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舊刀疤,隨著他的冷笑在微微抽動。
他身後站著四個彪形大漢,個個虎背熊腰,腰間別著半尺長的開山刀。
「吱呀!」
門被推開。
趙山河像是回自己家一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拉開孫老三對面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砰。」
帆布包被重重地墩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白貼身站在趙山河身後,雙手插在大衣兜里,歪著頭,目光在孫老三的脖子上打轉。
「趙老闆,夠膽色。」
孫老三皮笑肉不笑,手裡的核桃轉得咔咔響,「既然來了,咱們就開門見山。」
他一揮手,一個小弟把一份合同扔到了趙山河面前。
「你的參場,我很看好。咱們合作。」
「怎麼個合作法?」
趙山河掏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並沒有給孫老三遞煙的意思。
「我出渠道,你出貨。」
孫老三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霸道:
「利潤,三七開。我七,你三。另外,你的參場我要占51%的乾股,算是我給你提供的保護費。」
「只要簽了字,以後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沒人敢動你。但你要是不簽……」
孫老三獰笑一聲,突然拿起桌上切牛排的一把鋒利的西餐刀,狠狠插在桌子上。
「咄!」
刀身入木三分,在那嗡嗡作響。
「那你這買賣,怕是做不長久。山里路滑,人容易丟;房子是木頭的,容易著火。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赤裸裸的威脅。
七成利潤?還要控股?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趙山河看著那把晃動的刀,突然笑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看都沒看,直接放在菸灰缸里,掏出火柴,哧地一聲點燃了。
火苗竄起,映照著孫老三越來越黑的臉。
「三爺,你這算盤打得,我在三道溝子都聽見響了。」
趙山河看著合同化為灰燼,吐出一口煙圈。
「三七開?行啊。不過得是你三,我七。」
「至於參場的股份?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命根子。誰伸手,我就剁誰的手。」
「砰!」
孫老三猛地一拍桌子,核桃被拍得粉碎。
「給臉不要臉!」
隨著這一聲怒吼,門外呼啦啦衝進來十幾個打手,手裡的鋼管和砍刀閃著寒光,瞬間把包廂堵得水泄不通。
「趙山河,敬酒不吃吃罰酒?」
孫老三站起身,拔出桌上的餐刀,一步步走向趙山河,刀尖指著他的鼻子,距離眼珠子只有幾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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