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孫把頭(1/2)
正月初五,破五。
這一天俗稱捏小人嘴,得吃餃子,還得放鞭炮,崩走一年的晦氣。
但趙山河沒在亂石崗過。
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趙山河就背上了那個裝滿年貨的背簍,腰間別著雙管獵槍,腳上蹬著那雙絮了靰鞡草的大氈靴,整裝待發。
「媳婦,今兒帶你去個地兒。」
小白也穿戴整齊。她依舊穿著那身紅毛衣和牛仔褲,但為了進山,趙山河強行給她套上了狗皮護腿,外面又披了一件羊皮大坎肩。
雖然看著有點臃腫,但這身行頭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老林里,那是保命的。
「去哪?」
小白背著她心愛的小竹簍,裡面裝著幾個凍得邦硬的大饅頭。
「去見個祖宗。」
趙山河神秘一笑,指了指大山的最深處,「一個真正懂山的老神仙。」
……
兩人一狗,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北走了整整三個小時。
這裡的林子,跟亂石崗周圍的不一樣。
樹全是幾百年的紅松和落葉松,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
樹冠遮天蔽日,哪怕是大晴天,林子裡也是昏昏暗暗的,透著一股子森嚴的壓迫感。
這就是老林子。
一般獵人走到這兒就不敢往裡走了,因為這裡容易迷路,更有傳說中的大貨(老虎、黑熊)出沒。
但小白到了這兒,卻顯得異常興奮。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眼睛亮晶晶的。
這裡的味道她熟悉,這是她真正的家。
「到了。」
趙山河停在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坡前。
乍一看,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皚皚白雪和幾棵枯樹。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雪地上有一個微微隆起的鼓包,頂上插著一根空心的木頭管子,正冒著裊裊的青煙。
這就是東北深山裡特有的建築,地窨子。
這是一種半地下的房子。
地上挖個大坑,上面用原木搭起房頂,再鋪上厚厚的土和草皮。
冬暖夏涼,隱蔽性極好,是當年抗聯戰士和老獵戶們最愛的窩。
「孫爺!山河給您拜年來了!」
趙山河站在離地窨子十幾米遠的地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是規矩。
深山裡獨居的人警惕性高,你要是貿然靠近,指不定迎接你的是獵槍還是陷阱。
「汪!汪汪!」
地窨子裡先是傳出幾聲沉悶的狗叫,緊接著,那扇厚重的木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狍子皮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的小老頭鑽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背有點駝,手裡提著一桿比他還高的老式火銃,臉上全是如同老樹皮一樣的褶子。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鷹一樣,一點都不渾濁。
這就是三道溝子的傳奇孫把頭。
據說他年輕時給當年的「皇上」挖過參,後來又跟抗聯打過鬼子。
這一輩子,就在這大山里沒出去過。
孫把頭眯著眼,看了看來人,臉上那道道深溝般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了。
「兔崽子,還知道來看我這把老骨頭?」
……
進了地窨子,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雖然是地下室,但裡面並沒有想像中的潮濕霉味,反而瀰漫著一股子好聞的松木香和肉香。
屋裡很寬敞,正中間是一個用石頭砌成的火塘,裡面的松木柈子燒得正旺,發出噼啪的聲響。
火塘上,吊著一口黑黢黢的鐵鍋。
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燉著肉。
湯色濃白,肉塊翻滾,那是只有深山裡才能吃到的野鹿肉,配著干蘑菇和寬粉條,香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孫爺,給您帶了兩瓶北大荒,還有兩條大前門。」
趙山河把背簍里的東西掏出來,放在炕沿上。
孫把頭看都沒看那些東西,那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跟在趙山河身後的小白。
小白也沒客氣。
她進了屋,鼻子先動了動,然後目光鎖定了那個吊鍋。
她能聞出來,那肉里加了草藥,是好東西。
「這女娃子……」
孫把頭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指著小白問趙山河,「哪來的?」
「媳婦。山里撿的。」
趙山河笑著把小白拉過來,「小白,叫孫爺。」
小白看著孫把頭。
她沒有叫人。
她走到孫把頭面前,突然伸出手,在孫把頭那件狍子皮大衣上摸了摸,又湊過去聞了聞。
孫把頭身上有一股很濃的松脂味和陳年血腥味。
這是同類的味道。
小白衝著孫把頭,咧開嘴,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然後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孫把頭的手心裡。
「吃。」
孫把頭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個女娃子!不怕生,有野性!比你這個滑頭的臭小子強!」
孫把頭剝開糖紙,把糖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坐!吃肉!」
……
三人盤腿坐在火塘邊的土炕上。
孫把頭拿出一疊粗瓷大碗,給趙山河和小白各盛了滿滿一碗肉,又倒上了烈酒。
「這是前幾天剛套住的一隻傻狍子。這肉嫩,補氣。」
孫把頭喝了一口酒,辣得哈了一口熱氣。
小白學著趙山河的樣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鮮!
那種鮮美,讓她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她抓起一塊帶骨頭的肉,也不怕燙,吃得滿嘴流油。
孫把頭看著小白的吃相,眼裡的讚賞更濃了。
「山河啊,你這媳婦,是天生的跑山人。」
孫把頭放下酒碗,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她的眼睛裡,有山。」
趙山河放下筷子,正色道:「孫爺,我今兒來,其實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
孫把頭擺擺手,打斷了趙山河的話。
他起身,走到地窨子最裡面的一個紅漆木櫃前。
那柜子看著有些年頭了,上面雕著花,還掛著一把銅鎖。
孫把頭從脖子上摘下鑰匙,打開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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