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孫把頭(2/2)
孫把頭從脖子上摘下鑰匙,打開柜子。
一股子陳年的檀香味飄了出來。
他在柜子里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一個長條形的布包。
布包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根紫紅色的木棍。
這木棍大概有一米長,兩頭包著銅皮,中間被磨得油光鋥亮,透著一股子古樸的氣息。
「這是……」
趙山河瞳孔一縮。
「索撥棍。」
孫把頭撫摸著那根木棍,眼神里滿是回憶。
「這是咱們參幫吃飯的傢伙。當年我師傅傳給我,我又用了四十年。這棍子,敲過老虎的頭,也點過六品的穴。」
孫把頭走到小白面前,把這根棍子遞了過去。
「丫頭,接著。」
小白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根棍子。
不知為什麼,她感覺到這根棍子上有一種很親切的氣息,就像是那把趙山河送她的獵槍一樣,是有生命的。
她伸出雙手,鄭重地接了過來。
沉甸甸的。
入手溫潤。
「拿著這根棍子,就是接了放山人的規矩。」
孫把頭看著小白,語氣變得莊重,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進山不罵山,遇獸不絕戶。」
「見參要喊山,抬參要系紅。」
「心誠則靈,心貪則死。」
「丫頭,你記住。這大山裡的東西,是有數的。你拿多少,山就記多少。別貪,貪了要還的。」
小白雖然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詞,但她聽懂了孫把頭語氣里的敬畏。
她緊緊握著那根索撥棍,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不貪。」
趙山河在一旁看著,心裡有些發熱。
他知道,孫把頭這是把小白當成了關門弟子。
在80年代,這種傳統的師徒傳承比金子還珍貴。有了這根棍子,以後小白進山,那就是名正言順的把頭。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雪聲拍打著地窨子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
屋裡的火塘卻燒得正旺。
孫把頭抽著旱菸袋,煙霧繚繞中,他開始講古。
「你們那個大棚,我也聽說了。種點園參、菜瓜還行。但真正的寶貝,還得是野的。」
孫把頭壓低了聲音,那雙鷹眼在火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山河,你聽說過萬年參王嗎?」
趙山河搖搖頭:「聽過,那不都是瞎編的故事嗎?」
「哼,瞎編?」
孫把頭冷笑一聲,磕了磕菸袋鍋。
「我年輕的時候,那是民國二十八年。我跟著師傅進了一趟長白山的老林子。」
「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大風雪。我們迷路了,誤打誤撞進了一個鬼見愁的山谷。」
「就在那山谷里,我看見了一株參。」
「那參長得像個娃娃,會跑!它頭上頂著的不是紅籽,是一顆像紅寶石一樣的果子!」
「我師傅剛喊了一句棒槌,那參嗖的一下就鑽進土裡不見了。」
「後來,我師傅回來就瘋了。嘴裡天天念叨著參王現世,天下大亂。」
說到這,孫把頭看著小白,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丫頭,你的眼睛,跟我當年在那個山谷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小白正在啃一塊鹿骨頭,聽到這話,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趙山河心裡咯噔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
參王現世。
難道小白的身世,真的跟那個傳說中的萬年參王有關?
「孫爺,那個山谷……在哪?」
趙山河試探著問。
孫把頭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忘了。也不敢記。」
「但有個東西,或許能指路。」
孫把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泛黃的羊皮卷,扔給趙山河。
「這是我師傅瘋了之後畫的。我也看不懂。你拿去吧。要是真有那天,這東西或許能保你們一命。」
趙山河打開羊皮卷。
上面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山脈走向,又像是某種符文。
而在地圖的最中間,畫著一隻眼睛。
一隻琥珀色的眼睛。
……
離開地窨子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大興安嶺照得銀裝素裹,美得像個童話。
趙山河背著空背簍,懷裡揣著那張羊皮卷,心裡沉甸甸的。
小白走在他身邊,手裡緊緊握著那根索撥棍。
她走得很輕快,時不時用棍子在雪地上戳兩下,像是在跟大山打招唿。
「媳婦。」
「嗯?」
「孫爺說的話,你怕嗎?」
小白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趙山河。
月光下,她的臉龐白皙如玉,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恐懼。
她舉起手裡的棍子,指了指遠處的群山,又指了指身邊的趙山河。
「不怕。」
「有山。有哥。」
「家。」
簡簡單單三個詞,卻讓趙山河的心瞬間融化了。
是啊。
不管是什麼參王,什麼傳說,什麼陰謀。
只要有他在,這裡就是家。
趙山河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小白那隻帶著皮手套的小手,塞進自己暖和的大衣口袋裡。
「走!回家!」
「哥給你烤地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