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投機倒把(2/2)
趕走了瘟神,趙山河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三點。
蘇秀秀要走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開著那輛從縣運輸隊借來的解放牌大卡車(通過老首長關係),帶著小白,轟隆隆地開到了村口。
此時,村口的大槐樹下,蘇秀秀正提著一個簡單的行囊,孤零零地站著。
幾個村裡的長舌婦正在不遠處嗑瓜子,陰陽怪氣。
「哎呦,大學生要走了?咋也沒人送送?」
「聽說趙山河有了那個野丫頭,早就不要她了。」
「破鞋沒人要嘍,只能坐手扶拖拉機滾蛋……」
蘇秀秀低著頭,眼圈紅紅的。
她雖然考上了大學,但在這些村婦嘴裡,她仿佛是個被拋棄的怨婦。
就在這時,大卡車的喇叭聲震天響。
「滴!」
塵土飛揚中,那輛威風凜凜的綠色大卡車停在了蘇秀秀面前。
車門打開,趙山河跳了下來。
他沒有理會那些驚掉下巴的長舌婦,而是徑直走到蘇秀秀面前,接過了她的行李。
「上車。我送你去省城。」
蘇秀秀看著趙山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山河……」
「別哭,讓人看笑話。」趙山河笑了笑。
這時,副駕駛的車門開了。
小白跳了下來。
她手裡捧著一樣東西,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一條純白色的狐狸皮圍脖。毛色如雪,沒有一根雜毛,一看就是頂級的皮草。
這是狼群送來的聘禮中最珍貴的一件,拿到友誼商店,少說能賣五百塊!
小白走到蘇秀秀面前。
她不懂什麼是大學,也不懂什麼是離別。
她只知道,這個女人對趙山河好過,而且現在很傷心。
小白踮起腳尖,把那條價值連城的白狐圍脖,輕輕地圍在了蘇秀秀的脖子上。
「暖和。」
小白只說了兩個字,然後指了指北方。
全場死寂。
劉翠芬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五百塊的圍脖?就這麼送人了?!
蘇秀秀摸著那溫暖的皮毛,看著小白清澈的眼睛,心中最後的那一點不甘和酸楚,徹底釋然了。
她輸了。
輸給了這個野性、純粹、卻又無比大氣的女孩。
「謝謝……謝謝你,小白。」
蘇秀秀抱住了小白,在她耳邊輕聲說:「照顧好他。」
……
車子發動了。
在全村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蘇秀秀坐著大卡車,風風光光地離開了三道溝子。
趙山河開著車,蘇秀秀坐在副駕駛。
快到縣城車站的時候,蘇秀秀突然轉過頭,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山河,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怎麼了?」
蘇秀秀從懷裡掏出一本手抄的筆記——《長白山人參高產栽培技術》,放在儀錶盤上。
「這本筆記你收好。明年省里要搞北藥開發,人參價格肯定暴漲。這是你的機會。」
說到這,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是,你要小心一個人。」
「誰?」
「孫老三,外號孫閻王。」
蘇秀秀深吸一口氣,「我在省城聽但我爸的戰友提起過。這個孫老三是縣藥材公司的經理,但他其實是這一片的藥霸。他手下養著幾十號打手,專門壟斷野生藥材和人參收購。」
「聽說,前陣子靠山屯有個參農,因為偷偷把參賣給了外地客商,沒走他的渠道,結果腿被打斷了,參園子也被燒了。」
「你的動靜鬧得這麼大,連個體戶執照都拿了,肯定已經進了他的視線。」
趙山河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孫閻王?有點意思。」
「山河,你別大意!」蘇秀秀急了,「他是黑白兩道通吃的!聽說他和省里的某些大人物也有牽扯。你鬥不過他的!」
「斗不鬥得過,得鬥了才知道。」
趙山河把車停在車站門口,轉頭看著蘇秀秀,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放心去上學吧。這片山,姓趙,不姓孫。」
送走蘇秀秀後,趙山河開車回村。
天色已經黑了。
當車子開到亂石崗大門口時,大燈的強光掃過大門。
趙山河猛地踩下了剎車。
小白坐在后座,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怎麼了?」
趙山河跳下車,走到大門口。
只見那扇新刷了紅漆的大門上,赫然釘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被剝了皮的黃鼠狼。
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而在黃鼠狼的嘴裡,還塞著一張紙條。
趙山河拔出紙條,借著車燈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趙老闆,生意興隆。過幾天,孫某人來借兩個膽。——孫老三」
借膽?
這是要命來了。
趙山河把紙條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碎。
小白跳下車,走到那隻死黃鼠狼面前,鼻翼聳動。
「殺氣。」
小白說。
「是啊,有殺氣。」
趙山河看著遠處漆黑如墨的深山。
「看來,這三道溝子的天,要變了。」
「既然閻王爺發了帖,那我趙山河,就得去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