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傻狍子(1/2)
臘月二十六,殺豬割肉。
這一天,三道溝子的雪停了。太陽毒辣辣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亂石崗的大棚里,那一茬黃瓜苗已經長出了滕蔓,綠油油的甚是喜人。
但這玩意兒還得半個月才能掛果,解不了眼下的饞。
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按照東北的老理兒,年夜飯桌上必須得有硬菜。
光有豬肉不行,還得有野味,那叫「靠山吃山,年年有餘」。
一大早,趙山河就從倉房的房樑上,取下了那把落了灰的雙管獵槍。
這槍是老獵戶留下的,槍管子被擦得鋥亮,那是男人的寶貝。
「靈兒!別睡了!今兒帶你進山!」
趙山河一邊往槍膛里壓子彈,一邊衝著西屋喊道。
「來啦來啦!」
趙靈兒像只興奮的小麻雀,穿著花棉襖,圍著厚圍脖,手裡還拿著一根昨天剛削好的木棍子當登山杖。
「哥,嫂子呢?」
「在屋裡臭美呢。」
趙山河無奈地笑了笑。
自從燙了那個港式大波浪,小白現在可是注意形象了。
屋裡。
小白正坐在炕沿上,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往頭上戴那頂狗皮帽子。
她生怕把那捲好的頭髮給壓扁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繡花。
她身上穿著那是件鮮紅的羽絨服,下身是緊繃繃的牛仔褲。
這身打扮進城那是時髦,進山……那是挨凍。
「媳婦,換下來吧。」
趙山河拿著一雙大氈靴和兩團靰鞡草走了進來。
「這牛仔褲不抗凍,山里積雪沒膝蓋,風一吹你就透了。還有這皮靴,進山走路打滑。」
小白看著那雙笨重的大氈靴,又看看自己腳上漂亮的小皮靴,撅起了嘴。
「丑。」
「丑是丑了點,但它保暖啊。」
趙山河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腳踝,幫她把皮靴脫了下來。
在那個年代,東北冬天有三寶:人參、貂皮、靰鞡草。
這靰鞡草看著像乾草,其實是保暖的神器。
把它捶打軟了,塞進大氈靴里,那是比棉花還暖和,而且透氣、吸汗,就算在雪地里走一天,腳也是熱乎乎的。
趙山河熟練地把靰鞡草絮好,給小白套上厚毛襪,塞進氈靴里,又找來兩條綁腿帶,把她的褲腳紮緊。
「行了,這回穩當了。」
趙山河拍了拍手。
小白跺了跺腳,雖然感覺腳像變成了兩個大發糕,但那種從腳底板升起來的暖意,確實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從牆上摘下那個她最喜歡的竹背簍,又摸了摸腰間的鹿骨刺。
那個愛美的時髦女郎消失了。
那個大山的女兒,那個頂級的獵手,回來了。
……
出了亂石崗,往北走二里地,就是茫茫的大興安嶺余脈。
一進林子,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和偶爾樹枝上積雪滑落的簌簌聲。
這裡的雪,白得耀眼,厚得嚇人。
「都跟緊了,別掉進雪窩子裡。」
趙山河背著獵槍走在最前面開路。他手裡拿著一根長木棍,探著虛實。
靈兒興奮地東張西望:「哥!你看那有腳印!是不是老虎?」
趙山河回頭看了一眼,樂了:「啥老虎?那是野狗。」
「啊?」
靈兒有點失望。
小白走在最後面。
進了山,她就像換了個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再有迷茫,而是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她的鼻子微微聳動,分辨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味道。
她走到靈兒指的那個腳印旁邊,蹲下身,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梅花。」
小白指著那個像梅花瓣一樣的腳印,對靈兒說。
「這是狗。或者是狼。」
趙山河在一旁翻譯,「爪子是聚攏的,那是食肉的。要是分開的,那是食草的。」
正說著,小白突然停住了。
她指了指左前方的一棵老榆樹根底下。
那裡有一串很細碎的腳印,呈個字形排列,而且中間還有一條細細的拖痕。
「嫂子,那是啥?」
靈兒小聲問。
小白沒說話。
她從雪地上抓起一把雪,輕輕揚在空中,測了測風向。
然後,她彎下腰,像一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朝著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趙山河拉住靈兒,做了個噓的手勢。
只見小白繞到了老樹的側後方。
突然!
「撲稜稜!」
雪窩子裡猛地竄出一道彩色的影子,伴隨著尖銳的叫聲,直衝雲霄。
那是野雞!而且是一隻漂亮的雄雉,尾巴上的羽毛足有半米長,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砰!」
趙山河的槍還沒舉起來。
小白手中的一塊石頭已經飛了出去。
「啪嗒。」
那隻剛飛起兩米高的野雞,像是被無形的網給拽住了一樣,直挺挺地掉了下來。石頭精準地擊中了它的翅膀根部。
「哇!嫂子太厲害了!」
靈兒歡呼著跑過去。
小白走過去,提溜起那隻還在撲騰的野雞,熟練地把它的脖子一扭,然後隨手扔進了背簍里。
她轉過頭,衝著靈兒露出一顆小虎牙,那是獵人的驕傲。
「肉。」
……
越往深處走,林子越密。
他們今天的運氣不錯。趙山河用獵槍打到了兩隻雪裡紅,靈兒也撿了不少干松塔和蘑菇干。
就在太陽快要落山,三人準備往回走的時候。
走在前面的小白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向前方一片白樺林。
趙山河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見在幾十米外的樹幹後面,探出了一個土黃色的腦袋。
兩隻大大的耳朵,一雙烏黑濕潤的大眼睛,屁股上還有一塊白色的心形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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