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傻狍子(2/2)
兩隻大大的耳朵,一雙烏黑濕潤的大眼睛,屁股上還有一塊白色的心形毛。
那是東北的神獸——狍子。
「是狍子!」靈兒激動得想喊,被趙山河一把捂住嘴。
「噓!別驚著它!」
趙山河慢慢地、動作極輕地從肩上摘下雙管獵槍。
這隻狍子很大,足有四五十斤重。這要是打回去,那個大後腿紅燒了,那味道簡直絕了。而且狍子皮還能做褥子,暖和得很。
那狍子顯然也看見了他們。
但它沒有跑。
這就是傻狍子名號的由來。這東西好奇心極重。遇到人或者聽到槍響,它不是第一時間逃命,而是會停下來看看:「哎?那是啥玩意兒?」
此時,那隻狍子正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呆萌地看著這三個不速之客,甚至還往前湊了兩步,想聞聞味兒。
趙山河端起了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狍子的脖子。
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只要輕輕一扣,這幾十斤肉就到手了。
就在這時。
一隻帶著皮手套的小手,輕輕按住了趙山河的槍管。
趙山河一愣,轉頭看向小白。
小白搖了搖頭。
她指了指那隻狍子的肚子。
那狍子的肚子圓滾滾的,顯然是懷了崽子。
在大興安嶺,老獵人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春不獵殺,孕不殺生。這是給大山留種,也是給自己積德。
「它有寶寶了。」
靈兒也看出來了,小聲說道,「哥,別殺它,它怪可憐的。」
趙山河看著那隻傻乎乎、完全不知道死神剛剛擦肩而過的狍子,嘆了口氣。
他慢慢放下了槍,把保險關上。
「行,聽你們的。今兒算它命大。」
小白笑了。
她從兜里掏出一把剛才沒吃完的爆米花,撒在雪地上。
然後,她吹了一聲口哨。
那隻狍子受驚,這才反應過來,嗖的一下竄進了林子裡,露著那個白屁股,一蹦一跳地跑遠了。
但跑了幾步,它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爆米花,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回來吃。
「真是個傻東西。」
趙山河笑罵了一句。
這一刻,雖然少了幾十斤肉,但三個人的心裡卻比吃了肉還暖和。
……
太陽落山了。
夕陽把雪地染成了金紅色。
三人滿載而歸。
趙山河的槍管上掛著兩隻野兔,小白的背簍里裝著野雞和蘑菇,靈兒手裡還拿著一根漂亮的野雞尾巴毛當玩具。
剛走到村口,就聞到了那股子特有的、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著青煙。
「哎呦!山河回來啦!」
正在門口倒髒水的劉翠芬一眼就看見了趙山河手裡的獵物。
「嚯!這野雞真肥啊!還有兔子!這年夜飯硬實啊!」
劉翠芬眼饞得直咂嘴,語氣里全是酸味,「我家那口子咋就沒這本事呢,連個麻雀都抓不著。」
趙山河笑了笑,從背簍里拿出一隻稍微瘦點的野雞,扔給劉翠芬。
「嬸子,拿回去給孩子燉個湯。」
「哎呀!這……這多不好意思啊!」
劉翠芬嘴上客氣,手卻比誰都快,一把抓過野雞,「那啥,嬸子家剛蒸的粘豆包,一會給你送一盆去!」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鄰里關係。雖然平時有點小摩擦、紅眼病,但在大是大非和過年過節面前,那股子熱乎勁兒還在。
……
回到家,屋裡暖氣燒得熱乎乎的。
小白脫了大氈靴和厚衣服,重新換回了那身紅毛衣。
她的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趙山河在廚房裡忙活。
野雞拔毛,去除內臟。兔子剝皮,剁成小塊。
大鐵鍋燒熱,倒上一勺豬油。
「刺啦——」
蔥姜蒜爆香,放入雞肉塊煸炒,再加入一大勺自家下的大醬,倒上山泉水。
最後,把今天在山上采的干蘑菇扔進去。
小雞燉蘑菇。
這是東北菜的靈魂。
那種香味,順著門縫飄出去,把隔壁家的小孩都饞哭了。
半個多小時後,菜出鍋了。
一家三口圍坐在炕桌上。
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一盤涼拌白菜心,還有一大笸籮金黃色的玉米面大餅子。
「哥,嫂子,吃肉!」
靈兒給小白夾了一塊最大的雞腿。
小白沒有用筷子,直接上手抓起雞腿,咬了一口。
「香。」
她含混不清地說道,嘴角沾著醬汁,笑得眉眼彎彎。
趙山河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滋熘一口小燒。
他突然想起今天在山上,沈雪說的那句話:「趙山河,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該窩在這個小山村。」
也許沈雪是對的。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高樓大廈,有霓虹燈,有無數的機會。
但是。
趙山河看了看正跟雞腿較勁的小白,看了看一臉幸福的靈兒,又看了看窗外那個雖然簡陋但卻溫暖的大棚。
他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大事。
守護好這個家,守護好這片山,守護好眼前這個像狼一樣野性、又像貓一樣粘人的女人。
這比什麼都重要。
「哥,你想啥呢?」
靈兒問。
「沒想啥。」
趙山河給小白擦了擦嘴角,「我在想,明天就是除夕了。咱們包點餃子,再放兩掛鞭。」
「好耶!」
屋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而在窗外,夜色漸深。
風雪中,幾隻黑色的烏鴉落在亂石崗的圍牆上,呱呱叫了兩聲,然後撲棱著翅膀飛向了深山。
在那裡,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正借著夜色,悄悄逼近。
傻狍子逃過了一劫。
但亂石崗的這一劫,怕是躲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