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鹿角(1/2)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紙灑在火炕上。
趙山河盤腿坐在炕頭,把兜里的錢全掏了出來,攤在炕席上。
零零散散的大團結,還有幾張毛票。
趙山河數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一百二十六塊五。」
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身家。
要知道,從王瘸子那黑吃黑來的五百塊錢,看著挺多,但這幾天花錢如流水:
那把56式半自動步槍,加上兩百發子彈,就幹掉了二百八十塊;
給村支書辦房契和持槍證,花了二十;
買被褥、買鍋碗瓢盆、買糧油米麵,又是五六十搭進去了。
再加上給靈兒抓的幾副中藥……
「這槍雖然是保命的傢伙,但也是個吞金獸啊。」
趙山河嘆了口氣。
一百多塊錢,在這個年代普通人家看來是巨款,但對於趙山河來說,太不經花了。
靈兒的病是胎裡帶的弱症,想要去根,得去省城大醫院,光檢查費手術費就得奔著千數去。
還有小白,這丫頭正在長身體,得吃好的穿暖的。
「坐吃山空不行,得搞錢。」
趙山河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對巨大的八叉馬鹿角,還有那張卷得整整齊齊的鹿皮上。
之前的500塊是橫財,那是用來保命立足的。
而眼前這堆山貨,才是他憑本事打下來的第一桶金。
這東西在村里只能燉肉吃,但要是拿到縣城,那是硬通貨!
「進城!」
趙山河把剩下的一百多塊錢揣進貼身兜里,拍了板。
……
早飯後,村部。
「啥?要去縣城賣山貨?」
劉支書剔著牙(昨晚的鹿肉塞牙了,吃得美滋滋),看著趙山河,一臉的愜意。
「是啊劉叔。家裡底子薄,買了槍和家當,兜里比臉都乾淨了。靈兒的藥也快斷了,我尋思著把那對鹿角賣了,換點急用錢。」
趙山河遞上一根大前門,適當地哭了個窮。
「行!這是正事!困難只是暫時的嘛!」
劉支書二話沒說,拿出信紙,刷刷刷寫了一封介紹信。
「茲有我村社員趙山河,前往縣城出售農副產品及就醫,請沿途予以放行。」
啪!蓋上大隊鮮紅的公章。
有了這張紙,在這個年代,那就是通行證。
……
通往縣城的土路上。
一輛破舊的解放牌大客車,哼哧哼哧地爬著坡。
車裡擠滿了人,混合著旱菸味、雞屎味和汗臭味。
小白第一次坐這種會吼叫的大鐵盒子,緊張得渾身肌肉緊繃,兩隻手死死抓著趙山河的胳膊。
趙山河一隻手摟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安撫,這才讓她慢慢放鬆下來,好奇地把臉貼在玻璃上看風景。
到了縣城,趙山河沒去供銷社收購站。
那地方是國營的,價格死板,一對鹿角頂天給你幾十塊錢,還得看收購員臉色。
他熟門熟路地鑽進了城西的一片棚戶區。
這裡有個隱秘的鴿子市。
雖然現在政策鬆動了,但像鹿角、皮毛這種貴重物資,真正懂行的老炮兒和倒爺,都愛在這兒交易。
趙山河找了個背風的牆角,把麻袋解開。
嚯!
那對碩大的八叉馬鹿角一亮相,就像是自帶光環,立馬引來了周圍幾道貪婪的目光。
這種完整、骨質滿、品相好的八大叉,那是做工藝品和泡酒的極品,平時很難見到。
「哥們兒,這貨夠硬的啊。」
一個穿著軍大衣、戴著墨鏡的平頭男人湊了過來。
這人一看就是個倒爺。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對鹿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但嘴上卻開始挑刺壓價:
「可惜了,是干角,不是茸。這皮子……嘖,這塊有點雜毛啊。」
男人摘下墨鏡,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十塊。這一堆,我包圓了。」
趙山河笑了。
五十塊?這也就是收購站的價格。
他現在的全部身家也就一百多,這五十塊雖然不少,但離他的心理價位差遠了。
小白雖然聽不懂價格,但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的惡意和輕蔑。
她猛地一齜牙,喉嚨里發出低吼,衝著男人的手就做出了要咬的動作。
「哎呦!這娘們兒挺凶啊!」
男人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
趙山河一把按住小白的頭,把她護在身後。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煙,顛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火,眼神冷冷地看著那個倒爺。
「哥們兒,行家面前就別玩聊齋了。」
趙山河用一口地道的切口說道,
「這角是八大叉,骨質滿,沒裂紋,回去切片泡酒那是極品。這皮子是冬毛,厚實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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