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雪窩子裡的大紅旗(2/2)
僵硬的四肢也開始慢慢變軟,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起來。
「呼……」趙山河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擦了擦滿頭的汗。
救回來了。
這時候,屋裡那幫村民開始炸鍋了。
大傢伙圍著那個還在昏迷的老頭,指指點點。
「這老頭啥來頭啊?看著不像咱們這片的人啊。」
「你沒看那車牌子嗎?那是省城的牌照!還有這大衣,這是部隊首長穿的!」
「乖乖……咱們這是救了個大人物啊!」
一聽大人物三個字,縮在後面的趙老蔫一家子,眼神立馬變了。
劉翠芬那三角眼滴溜溜亂轉,她捅了捅旁邊的趙有才,小聲嘀咕:「兒子,聽見沒?大人物!要是能攀上這層關係,咱們家可就翻身了!」
趙有才吸了吸鼻涕,盯著那個放在炕桌上的黑色公文包:「媽,那包里肯定有錢!」
「閉嘴!蠢貨!」劉翠芬瞪了他一眼,「錢算個屁!要是這老頭能給咱們安排個工作,比如去縣裡當個工人,那才是一輩子的金飯碗!」
說著,劉翠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亂糟糟的頭髮,又扯了扯趙老蔫的衣角,竟然厚著臉皮往炕邊擠。
「哎呀,讓讓,都讓讓!」
劉翠芬一臉的關切,那演技比唱二人轉的還浮誇,「這老爺子看著真讓人心疼,我是女的,我來伺候吧!你們大老爺們粗手笨腳的!」
說著,她伸出手就要去拿那個公文包,嘴裡還念叨著:「這包硌著老爺子了,我給收著……」
「啪!」
一隻白皙卻有力的小手,像鐵鉗一樣扣住了劉翠芬的手腕。
是小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擋在了炕桌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野獸護食般的兇狠。
「嗷嗚……」
小白齜著牙,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那裡別著趙山河給她防身的一把藏刀。
「哎呦!你這瘋丫頭幹啥?鬆手!」劉翠芬疼得直叫喚,「我是好心!我想幫幫忙!」
「好心?」趙山河冷笑一聲,走過來。
他並沒有讓小白鬆手,反而從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門點上,深吸了一口,把煙霧噴在劉翠芬臉上。
「劉翠芬,你那點花花腸子,連路邊的狗都看得出來。」趙山河指了指那個公文包,「想偷東西?還是想搶功勞?」
「誰……誰偷東西了?」
被戳穿心思,劉翠芬臉漲成了豬肝色,「我就是想照顧一下病人!再說,這人是我們大傢伙一起發現的!憑啥功勞都算你一個人的?我兒子剛才還鏟雪了呢!要不是我們把路鏟通,你能救人?」
「就是!」趙有才也在後面幫腔,「我也出力了!這老頭醒了得感謝我們全家!」
「呵。」趙山河被這一家子的無恥給氣樂了。
就在這時。
炕上那個一直昏迷的老頭,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呃……」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老頭的眼皮抖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是一雙雖然渾濁,但依然透著威嚴和銳利的眼睛,像是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鷹。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破舊的牆壁,又看了看圍在身邊這一圈穿著破棉襖的村民,最後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個穿著深藍大衣、銀髮如雪的漂亮姑娘,以及站在她身後、一臉冷峻的年輕人身上。
「這是……哪?」
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嚴。
還沒等趙山河說話,劉翠芬就像見了肉的蒼蠅一樣,猛地撲了過去。
「哎呀!大爺您醒啦!」劉翠芬擠出一臉諂媚的笑,差點把大鼻涕蹭老頭臉上,「這是三道溝子!是我們救了您啊!哎呦您是不知道,那時候多危險啊,我們全家都在雪地里刨您呢!我兒子手都凍壞了!」
說著,她一把將趙有才拽過來:「快!叫爺爺!讓你爺爺看看你的手!」
趙有才也機靈,立馬把那雙凍得跟紅蘿蔔似的手伸過去,帶著哭腔喊:「爺爺!您醒了就好!我手沒事,只要您沒事就行!」
這一出「苦情戲」,演得那是聲淚俱下。
周圍的村民都看傻了。這就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老頭皺了皺眉。他雖然剛醒,腦子還有點暈,但他不是傻子。
他看了看這一臉貪婪、滿嘴噴唾沫星子的胖女人,又看了看那個賊眉鼠眼、盯著自己公文包流口水的半大小子。
一股本能的厭惡湧上心頭。
「水……」
老頭沒理他們,只是沙啞地喊了一聲。
「有有有!水在這!」
劉翠芬搶過旁邊的一碗水就要往老頭嘴裡灌。
「滾開。」
一聲冰冷的低喝。
趙山河一步上前,一把推開劉翠芬,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涼水你也敢給他喝?你是想讓他死得快點?」
趙山河從炕頭的溫水壺裡倒了一杯溫水,又加了一勺紅糖,這才遞到老頭嘴邊。
「老爺子,慢點喝。這是溫的。」
老頭就著趙山河的手,喝了幾口糖水,嗓子終於舒服了點。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趙山河一眼。
這個年輕人,眼神清正,動作沉穩,身上沒有那種市儈的貪婪氣,反而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兵味兒。
而且……
老頭的目光落在了趙山河身後牆上掛著的那把56半自動步槍上,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穿著時髦但眼神充滿野性的銀髮姑娘。
「小伙子,是你救了我?」老頭問。
「舉手之勞。」
趙山河淡淡地說道,沒有邀功,也沒有謙虛,「您車翻溝里了,司機……沒了。我看您還有氣,就把您背回來了。」
聽到司機沒了,老頭眼神黯淡了一下,嘆了口氣。
「我也救了!我們也救了!」
劉翠芬還在地上不死心地喊,「老爺子您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個勞改犯……不是,他就是個二流子!我們才是好人啊!」
老頭冷冷地瞥了劉翠芬一眼。
「閉嘴。」
僅僅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
劉翠芬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瞬間沒聲了。
她感覺這個看似虛弱的老頭,比趙山河還要可怕一萬倍。
老頭轉過頭,看著趙山河,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小伙子,謝了。我這條老命,欠你的。」
說著,老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去拿那個公文包。
小白眼疾手快,把公文包遞了過去。
老頭打開包,從裡面拿出一本紅色的證件,還有一支鋼筆。
他翻開證件看了一眼,然後遞給趙山河。
「正式認識一下。」
「省林業總局,副局長,也是這大興安嶺林區的前任總指揮,陳國邦。」
轟!
這幾個字一出,屋裡像是炸雷一樣。
劉支書的腿當時就軟了,差點給跪下。省林業總局的副局長?
前任總指揮?那是什麼概念?那是掌管著整個大興安嶺幾萬人生計的土皇帝啊!是真正通天的大人物!
劉翠芬和趙老蔫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完了!剛才自己那副醜態,全被這大領導看在眼裡了!這哪是攀高枝啊,這是把天給捅個窟窿啊!
趙山河接過證件看了看,神色卻沒怎麼變。他前世也是見過世面的,雖然驚訝,但不至於失態。
他把證件合上,雙手遞還給陳國邦。
「陳局長,幸會。我叫趙山河,三道溝子的護林員。」
「護林員?」陳國邦笑了,笑得很開心,「好!好一個護林員!咱們林區要是多幾個你這樣的兵,這大山就有救了!」
陳國邦從包里拿出一張信紙,刷刷刷寫下了一行字和一串電話號碼,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山河啊,大恩不言謝。這點東西你拿著。」
「以後要是去省城,或者在這林區里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兒,打這個電話。只要不違反原則,我陳國邦,給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