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無對證(1/2)
晨光熹微,井水刺骨。
陳平站在雜役院的水缸前,雙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的觸感順著毛孔鑽入,讓他混沌的大腦為之一清,也將那一夜未眠的疲憊強行壓了下去。
水面平靜後,映出一張蒼白且帶著幾分木訥的臉。
陳平盯著倒影,嘴角緩緩扯動。
先是僵硬地抽搐,隨後慢慢上揚,調整出一個卑微且討好的笑容。
「太假。」
他揉了揉面頰僵硬的肌肉,又試了一次。
這次,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只剩下唯唯諾諾的渾濁,嘴角掛著習慣性的苦笑。
「這就對了。」
陳平對著水缸里的自己點了點頭。
昨夜那雙在黑暗中充斥著殺意與寒芒的眸子,已被深深藏進了眼底最深處。
整理好衣領,他拿起那把禿了毛的掃帚,像往常一樣,佝僂著身子去點卯。
……
臨近晌午,原本死氣沉沉的林府忽然躁動起來。
護院那邊的院牆外傳來了嘈雜的人聲,緊接著便是急促的腳步聲穿過迴廊。
陳平正在擦拭遊廊的柱子,聽到動靜,手中的抹布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拭,只是耳朵微微豎起,捕捉著風中傳來的隻言片語。
「不見了?」
「屋裡亂得像豬窩……」
「酒氣熏天……」
沒過多久,林府的大管家陰沉著臉,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氣勢洶洶地衝進了護院居住的西跨院。
陳平混在幾個看熱鬧的雜役身後,遠遠地探頭張望。
王猛的房門大開,幾個家丁進進出出。不一會兒,管家黑著臉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物件,在陽光下折射出翠綠的光芒。
正是二少爺前幾日丟的玉佩。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好個王猛!我就說是家賊難防!」
管家咬牙切齒,唾沫星子橫飛,「平日裡看著人五人六的,沒想到手腳這麼不乾淨!搜!給我仔細搜!看看這廝還偷了什麼!」
這一搜,自然是什麼也沒搜到,除了滿屋的酒氣和凌亂的桌椅,像是主人在慌亂中收拾細軟連夜跑路了一般。
陳平垂著頭,縮在角落裡,心跳平穩有力。
那玉佩是他昨夜特意留下的。
在林府這種高門大戶,死個護院多半會引來官府查驗,但若是護院「偷盜潛逃」,那就是家醜,是主家御下不嚴。
為了面子,林家絕不會大張旗鼓地追究殺人案,只會當成一樁畏罪潛逃的醜事處理。
「把這院裡的下人都給我叫過來!」
管家一聲令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陳平作為負責這一片灑掃的雜役,自然首當其衝。
「陳平!」
管家喝了一聲。
陳平身子猛然一抖,像是受驚的鵪鶉,慌慌張張地跑上前,「噗通」一聲跪在雪地上,頭都不敢抬:
「管……管家大人,小的在。」
「昨夜你可曾聽到什麼動靜?」
管家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瘦弱的少年。
陳平渾身篩糠似的顫抖,結結巴巴地說道:
「回……回大人,昨夜風雪大,小的……小的睡得死,什麼也沒聽見。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快說!」
「只是今兒個一早,小的路過王教頭門口,聞到……聞到好大的酒味,也沒敢多看……」
陳平縮著脖子,一副被王猛平日裡積威嚇破膽的模樣。
管家嫌惡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平日裡就是個悶葫蘆,被王猛欺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撒謊,更別說跟王猛這種練家子有什麼瓜葛。
「廢物東西,滾一邊去!」
管家一腳踹在陳平肩膀上,將他踹了個趔趄。
陳平連滾帶爬地退到一旁,臉上滿是惶恐,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關,過了。
就在這時,那個平日裡跟王猛不對付的賴三,氣喘吁吁地從後門方向跑來,手裡提著一隻滿是泥濘的靴子。
「管家!管家!找到了!」
賴三一臉邀功的表情,大聲嚷嚷道:
「小的在後門外的雪窩子裡撿到了這個!是王教頭的靴子!那腳印一直往城外去了,看樣子是昨夜翻牆跑的時候掉的!」
管家接過靴子看了看,正是王猛平日穿的那雙,上面還沾著護院特有的油脂味。
「哼,果真是畏罪潛逃!」
管家冷笑一聲,將靴子扔在地上,
「偷了主家的東西,連夜出城,這會兒想必早就跑出幾十里地了。去,拿我的帖子去縣衙報個案,發個海捕文書便是。這種背主之奴,以後別讓我看見!」
隨著管家蓋棺定論,圍觀的下人們紛紛散去,竊竊私語中多是對王猛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一場足以引發全府震盪的命案,就這樣在陳平的精心編排下,變成了一樁茶餘飯後的談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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