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西城鼠巷(2/2)
壯漢站起身,高大壯碩的身軀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手裡還端著半碗剩湯,
「我是這片的屠戶張,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這碗下水湯,算是見面禮。」
那湯里漂著幾塊黑乎乎的豬肺,散發著一股沒洗乾淨的騷味。
陳平身子一縮,背脊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臉上擠出討好的笑,雙手有些發顫地接過碗:
「多……多謝張大哥。小弟姓陳,是個落第的讀書人,以後還請大哥多關照。」
他咳了兩聲,裝作被風嗆到了,一副弱不禁風的病癆鬼模樣。
屠戶張眼中的警惕散去大半,眼中只剩下輕蔑。
「讀書人啊?百無一用是書生,在這鼠巷,識字可換不來肉吃。」
他嗤笑一聲,擺擺手回了屋,「晚上睡覺警醒點,別讓人把褲衩都偷了。」
陳平千恩萬謝地端著湯進了屋,關上門的那一刻,臉上的卑微怯懦一掃而空,眼神清冷如刀。
他將那碗下水湯倒進泔水桶里。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湯,他不敢喝。
夜幕降臨,鼠巷並不安靜。
隔壁屠戶家傳來的打罵聲,遠處醉漢的叫罵聲,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嬰兒啼哭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市井喧囂。
陳平盤腿坐在硬板床上,五心朝天。
外界的嘈雜入耳,卻未入心。
隨著呼吸吐納,一道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松鶴延年勁》那綿長醇厚的內氣,化作一雙溫柔的大手,撫平了他經脈中的疲憊。
此處環境遠不如林府的下人房安靜,窗外還不時飄來臭氣,但陳平的心境卻前所未有的通達。
以前修煉,是為了活命,是為了不被人打死。
現在修煉,是為了自己。
這一坐,便是一個時辰。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隱沒。
喚出面板,看著《松鶴延年勁》那一欄熟練度又跳動了一點,陳平滿足地勾了勾嘴角。
只要還在增長,未來就有希望。
他在灶台上架起瓦罐,抓了一把糙米,煮了一鍋稀粥。
沒有油水,只有切得細碎的鹹菜丁。
陳平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蹲在門檻上,一口一口地喝著。
糙米拉嗓子,鹹菜齁咸,但他卻吃得格外香甜。
吃飽喝足,陳平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沒有脫衣,只是和衣躺在床上。右手伸進枕頭底下,握住了那把冷硬的匕首柄。
身體縱然疲憊,意識卻仍繃得緊緊的。
夢境斷斷續續,巷子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猛然從淺眠中驚醒。
這是在貧民窟生存的法則,也是他這三年來養成的習慣。
迷迷糊糊中,腦海里浮現出白天在巷口看到的那張紅紙告示。
是朝廷武舉的報名通告。
截止日期就在下個月初,而最下面那行字:
「報名費:紋銀五十兩」。
五十兩。
這差不多是他現在全部身家的兩倍。
他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衫,摸了摸懷裡的放籍書和保舉信。
推開門,邁步向著官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