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雨離人(2/2)
陳平將雲娘扶上車,隨後掀開馬車底板的暗格。
這裡經過他精心改造,不僅藏著那幾千兩金葉子,還整齊地碼放著兩把上好弦的強弩、三筒袖箭、和足足五斤的化屍粉和石灰粉。
「老爺,剛收到風聲。」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幾聲極有節奏的貓頭鷹叫聲。
這是陳平昔日在衙門裡布下的眼線。
陳平走到牆邊,隔著牆聽到了一個壓低的聲音:
「金家那幾個漏網之魚,聽說勾搭上了城外的黑風寨,今晚在醉仙樓碰頭,說是要……要在您離城的路上動手。」
「知道了。」
陳平冷冷地回了一句,隨手扔出一錠銀子過牆。
牆外傳來接住銀子的悶響和離去的腳步聲。
「想截殺我?」陳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我不給你們這個機會。」
他原本計劃明日一早出發,但現在,必須馬上走。
此時正值深夜,大雨傾盆,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天氣,也是潛行離去的最佳掩護。
陳平套上馬車,扶著雲娘坐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住了數月的安樂窩。
這裡承載了他穿越以來最安穩的一段時光,也是他和雲娘的新房。
但他心知,留戀是弱者的墓志銘。
他蹲下身,在門檻下的泥土裡,埋入了一顆黑鐵鑄造的圓球。
這是他花重金從黑市淘來的劣質「雷火珠」,威力雖不及修仙者的法術,但足以炸斷雙腿。
若是有不開眼的小賊或仇家闖入,這就當是臨別的「禮物」吧。
「駕!」
陳平一抖韁繩,馬車碾過積水的青石板,發出沉滯的聲響,駛出了小巷。
……
城門口,雨勢更大了。
高大的城門緊閉,幾盞氣死風燈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什麼人!夜禁已過,不得出城!」
守城的兵丁大聲喝問,長槍交叉擋在路前。
陳平跳下馬車,佝僂著身子,臉上擠出卑微的笑容,一路小跑到兵丁面前,手裡早已備好了一塊沉甸甸的碎銀子。
「軍爺,行個方便。小的是城東做藥材生意的,老母親得了急病,要去鄰縣尋親求醫,耽擱不得啊。」
說著,他悄悄將銀子塞進領頭兵丁的手裡,同時稍稍抬起頭,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那領頭的什長借著燈光一看,先是掂了掂銀子的分量,正要呵斥,忽然看清了陳平那雙即使偽裝過也依舊懾人的眼睛。
這什長曾是跟隨陳平去剿匪的舊部,認得這雙眼睛的主人是誰。
那位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的陳探花!
什長渾身一激靈,剛要行禮,卻見陳平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警告。
「咳咳……」
什長當即會意,把銀子揣進懷裡,裝模作樣地揮了揮手,
「既然是急著救命,那就快滾!下不為例!」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陳平千恩萬謝地退回馬車,揚鞭催馬。
厚重的城門被推開一條縫隙,馬車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
出了清河縣,官道上泥濘不堪。
身後的城池輪廓愈發模糊,最終被黑暗吞沒。
陳平卸下了臉上那卑微討好的笑容,挺直了脊背。
他從懷中摸出那塊從邪修老道身上得來的赤色「金陽」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面冷硬的紋路。
雨水順著斗笠滑落,打在令牌上,濺起細微的水花。
「太行坊市……」
陳平喃喃自語,眼神變得分外銳利。
從此刻起,他不再是清河縣的陳探花,也不再是林府的家奴。
他是一個為了活命、為了長生,即將踏入修仙界這個絞肉場的亡命徒。
馬車劇烈顛簸著,車輪碾過深深的泥坑,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前方官道旁,隱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順著濕冷的夜風飄來,夾雜著兵刃碰撞的微響。
那是剪徑的強人,還是更危險的東西?
陳平沒有減速,反而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眼中閃過嗜血的寒芒。
車輪滾滾,碾碎了泥濘,也碾碎了歸路,向著那未知的黑暗深處,義無反顧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