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衣錦還鄉(2/2)
林老爺心頭一顫,握著茶盞的手竟微微發抖。
他突然想起來,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在擂台上「失手」打死過人的,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武舉探花,再不是那個任由他揉捏的書童了。
「林老爺,」
陳平的手指在銀票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五百兩,買一張紙。這生意,很公道。」
空氣為之一凝。
林老爺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權衡利弊,不過是轉念間的事。
「哈哈,賢侄說得是!」
林老爺乾笑一聲,迅速放下了架子,
「既然賢侄有此情義,老夫豈能不成人之美?管家,去取雲娘的身契來!」
大管家如蒙大赦,飛快地跑了出去。
片刻後,一張泛黃的賣身契擺在了桌上。
林老爺當著陳平的面,將那張決定了雲娘半生命運的紙撕得粉碎,隨後親自提筆,寫下了一封放籍文書,蓋上了林府的印章。
陳平接過文書,吹乾墨跡,仔細地折好,放入懷中貼身處。
他胸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多謝。」
陳平起身,連桌上的銀票都未多看一眼,
「我去接人。」
林老爺張了張嘴,本想說讓人把雲娘叫來,但看著陳平那挺拔的背影,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
這條路,陳平走了三年。
沿途遇到的丫鬟僕役,見到這位身穿綢緞、氣度不凡的貴客,紛紛避讓行禮,眼中滿是羨慕與敬畏。
幾個曾經欺負過雲娘的老媽子,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陳平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那個偏僻陰冷的柴房小院。
深秋的風微涼,捲起地上的塵土。
小院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院門,坐在一張矮凳上。
她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雙被冷水泡得通紅的手,正用力搓洗著一大盆衣物。
「咚、咚、咚。」
棒槌敲打在濕衣服上,發出沉悶單調的聲響。
陳平停下腳步,喉嚨一哽,泛起酸意。
他輕聲喚道:
「雲姐。」
聲音不大,卻讓那個正在勞作的背影一僵。
雲娘手中的棒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濺起一片水花。
她慢慢回過頭,動作僵硬,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她看清站在院門口,那個身穿青色綢緞長衫、長身玉立的青年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陽光灑在陳平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眼前人已脫去從前穿著補丁衣裳的少年模樣,成了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男人。
雲娘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淚水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陳平大步走上前,不顧地上的泥水,一把拉起雲娘那雙濕漉漉、冰得刺骨的手。
那雙手上滿是凍瘡和老繭,粗糙得有些扎人。
但在陳平掌心裡,這卻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他緊緊握住,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雲姐,」
陳平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又有力,
「跟我回家。」
簡單的四個字,擊碎了雲娘所有的堅強。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陳平懷裡,淚如雨下,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陳平輕輕拍著她瘦削的後背,任由淚水打濕胸前的綢緞。
許久,雲娘才止住哭聲,有些慌亂地想要擦去陳平衣服上的淚痕。
「髒……」
「不髒。」
陳平抓住了她的手,從懷裡掏出那張放籍文書,塞進她手裡,
「從今往後,沒人能再說你髒,也沒人敢再欺負你。」
他牽起雲娘的手,十指相扣。
「走。」
陳平帶著她,一步步走出這個困了她數年的牢籠。
穿過迴廊,穿過庭院。
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