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走出樊籠(1/2)
林府那條鋪著青石板的大道,陳平掃了整整三年。
每一塊石板的紋路,每一處接縫裡頑固的青苔,他都爛熟於心。
但今日,腳踩在上面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掌心裡握著一隻手,那隻手粗糙、冰涼,指節上還帶著常年浸泡冷水留下的紅腫。
雲娘走得很慢,身子幾乎貼著陳平的胳膊,每一步都邁得極輕,生怕踩碎了什麼易碎的夢境。
經過垂花門時,雲娘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把手從陳平掌中抽回。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奴性,在主家的大道上,下人是不配這樣昂首挺胸並肩而行的。
陳平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像一把鐵鉗,牢牢鎖住了她的手,強硬地帶著她繼續向前。
掌心傳遞過去的溫熱,順著雲娘冰涼的指尖,一點點滲進她慌亂的心裡。
角落的假山後,幾個平日裡最愛嚼舌根的婆子正縮在那兒。
往日裡,雲娘哪怕是多拿了一個饅頭,都要被她們指桑罵槐地數落半天。
前幾日,那領頭的張婆子還揚言要撕爛雲娘的嘴。
這幾人卻像受驚的鵪鶉,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她們偷眼瞧著那個身穿青綢長衫、腰掛銅牌的挺拔背影,大氣都不敢喘。
陳平目不斜視,連餘光都沒往角落裡掃一下。
若是換作以前,他或許會想著怎麼報復回去。
但現在,他是武舉探花,是手握數千兩白銀的富家翁,更是殺過人的武者。
幾隻只會對著弱者狂吠的螻蟻,連讓他駐足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無視,比打罵更讓那些婆子感到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朱紅的大門就在眼前。
門房老趙早就弓著腰,一臉諂媚地將側門開到最大,恨不得把門檻都給鋸了。
跨出門檻時,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刺得人眼眶發酸。
雲娘下意識地抬起袖子遮住眼睛,身子微微一顫。
「雲姐。」
陳平停下腳步,側過身,替她擋住了那一瞬最刺眼的光線,聲音低沉而平緩:
「睜開眼看看。以後,再也沒人能關住你了。」
雲娘慢慢放下袖子。
門外的街道熙熙攘攘,叫賣聲、車馬聲撲面而來,隔著高牆聽到的模糊聲響,變成了觸手可及的喧囂。
直到坐進了早已雇好的馬車車廂,隔絕了外人的視線,雲娘整個人才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靠在軟墊上。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放籍文書,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上面鮮紅的官印。
那印泥的凹凸感,硌得指尖微痛,卻讓她感到分外踏實。
「是真的……平哥兒,這是真的……」
她喃喃自語,眼神還有些發直,顯然還沒從那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陳平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陣酸澀。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紅布包,輕輕拉過雲娘那隻滿是傷痕的左手。
手腕處,有一道陳年的燙傷疤痕,那是兩年前廚房管事失手打翻熱湯時留下的。
冰涼的觸感滑過手腕。
雲娘一驚,低頭看去,只見一隻足金的鐲子已經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寬厚的鐲面雕著精細的如意紋,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那道醜陋的傷疤。
金光映著她泛紅的皮膚,格外貴氣,卻也格外刺眼。
「這……這得多少錢啊!」
雲娘像被燙到了一樣,急得就要往下摘,
「你這孩子,剛贖了身,哪哪都要用錢,怎麼能亂花錢買這種死物!快,拿去退了!」
陳平按住她的手,看著她焦急得眉頭都皺起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在賭坊里,他見過輸紅了眼的賭徒,見過諂媚逢迎的管事;
在擂台上,他見過殺氣騰騰的對手,見過虛偽做作的官僚。
只有眼前這個女人,在這個時候,不心疼自己的苦盡甘來,反倒心疼起他口袋裡的銀子。
這種煙火氣十足的嘮叨,讓他那顆在殺戮和算計中日漸冷硬的心,重新變得柔軟而真實。
「退不了啦,雲姐。」
陳平反手握住她的手,在那金鐲子上輕輕拍了拍,笑道:
「以後咱們家有的是錢。別說金鐲子,就是金山銀山,我也給你掙來。」
「淨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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