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走出樊籠(2/2)
「淨說胡話……」
雲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眶卻紅得更厲害了,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金鐲子,再也捨不得摘下來。
馬車轔轔,駛過繁華的鬧市。
陳平掀開帘子一角,指著外面琳琅滿目的店鋪,還有那些穿著鮮亮衣衫的行人。
「雲姐,你看。那是城東的布莊,以後咱們不做下人的粗布衣裳了,你想穿什麼料子就買什麼。那是醉仙樓,聽說那裡的醬鴨是一絕,改天帶你去嘗嘗。」
陳平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輕快,
「這清河縣很大,但這只是個開始。以後,咱們不再局限於那四方天,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雲娘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眼中的畏縮逐漸消退,升起了一種對未來的憧憬,枯木逢春般的光亮。
馬車最終停在了城南的一處僻靜巷弄。
這裡不比城中心繁華,但勝在清幽雅致,住的多是些讀書人和小康之家。
陳平扶著雲娘下了車,推開一扇半舊卻擦拭得乾乾淨淨的木門。
「到了,咱們的新家。」
這是一個二進的小院子,雖然不大,但青磚鋪地,井然有序。
院角種著一棵有些年頭的石榴樹,此時雖已深秋,葉子泛黃,但枝頭還掛著幾個裂開嘴的紅石榴,像是一個個喜慶的小燈籠。
雲娘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沒有管事的呵斥,沒有做不完的活計,沒有提心弔膽的日子。
只有頭頂的藍天,身邊的石榴樹,還有眼前這個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她看著那棵石榴樹,看著看著,肩膀突然劇烈地聳動起來。
壓抑了多年的委屈、恐懼、辛酸,終於化作了嚎啕大哭。
陳平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自己新買的綢緞長衫。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把那些在林府受的罪,把那些當牛做馬的日子,統統哭出來。
這一哭,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等到雲娘收了聲,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卻不好意思地推開了陳平,一邊擦臉一邊嘟囔著:
「剛進新家就哭,不吉利,真是不吉利……」
「哪有什麼不吉利,這叫喜極而泣。」
陳平笑著遞給她一塊帕子。
兩人開始收拾這個屬於他們的小窩。
雖然院子是買來的現成貨,家具也齊全,但總歸要擦拭一番。
雲娘一干起活來就停不住,陳平攔都攔不住,只能由著她去折騰那些瓶瓶罐罐,仿佛只有忙碌起來,她才能確信這一切不是夢。
趁著雲娘在廚房忙活的功夫,陳平鑽進了臥房。
他鎖好門窗,將床底的一塊青磚撬開,那是他早就看好的暗格。
他將懷裡的四千多兩銀票,連同那本《碎石掌》的進階秘籍和那個沾過血的惡鬼面具,統統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暗格上撒了一層薄薄的香灰,這才將青磚復位,把床榻移回原處。
狡兔三窟,哪怕是在這溫柔鄉里,他那刻進骨子裡的謹慎也沒有半分鬆懈。
這些東西,是他在這個世道立足的根本,也是守護這個家的底氣。
夜幕降臨,小院裡亮起了暖黃的燈光。
堂屋的方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沒有山珍海味,只是最簡單的陽春麵,上面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滴了幾滴香油。
這是他們在自己家裡吃的第一頓飯。
「快吃吧,面要坨了。」
雲娘把筷子遞給陳平,溫婉地笑著,燈光映照下,她那原本有些憔悴的面容竟顯出幾分動人的嫵媚。
陳平接過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麵條勁道,湯頭鮮美,荷包蛋外焦里嫩。
一口熱湯下肚,陳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在賭坊贏了幾千兩,在擂台上殺了強敵,那種快感是刺激的、血腥的。
但這碗面帶來的滿足感,卻是踏實的、綿長的。
這就叫日子。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正小口吃麵的雲娘,心中那個關於長生的念頭,似乎也變得更加具體了一些。
長生不只為活著,更是為能長長久久地守住這份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