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替罪羊(2/2)
那一掌瞧著輕飄飄,實則內勁透骨,直接震碎了馬的大腦。
若是這一掌拍在人身上……
「哼,林府的規矩,倒是讓某大開眼界。」
金震山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冷眼看著地上的死馬和尿褲子的二少爺,語氣中滿是不屑。
林老爺此時才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如紙,繼而轉為鐵青。
丟人!
丟大人了!
不僅沒求成事,反而讓金館主看了笑話,差點還搭上兒子的命。
「來人!這馬是誰管的?!」
林老爺怒吼道,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
「是……是賴三……」
管家顫顫巍巍地指了指縮在門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賴三。
賴三本來是想趁著貴客臨門,偷偷溜去廚房順點酒菜,結果忘了鎖馬廄的門,誰知這馬竟然受驚跑了出來。
「把這個狗奴才給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趕出府去!永不錄用!」
林老爺為了挽回在金震山面前的面子,顯得格外殘忍無情。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
賴三哭喊著被兩個粗壯的家丁架了起來,直接按在庭院的長凳上。
「啪!啪!啪!」
板子著肉的聲音又悶又響,聽著駭人,伴隨著賴三悽厲的慘叫聲,迴蕩在庭院上空。
林老爺偷眼看向金震山,見對方臉色稍緩,這才鬆了一口氣。
三十板子打完,賴三已經皮開肉綻,下半身全是血,被死狗般拖向大門。
路過廊下時,賴三費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釘在陳平身上。
在他看來,陳平既然在院子裡當值,肯定看到了馬廄沒關,卻故意不提醒他,就是為了害他。
那眼神怨毒仇恨。
陳平神色木然,低眉順眼,裝出被嚇傻的模樣,但心裡卻咯噔一下。
被一條瘋狗記恨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金館主,讓您見笑了。」林老爺擦了擦汗,賠笑道,「都是下人不懂事。其實,我府上也是有些懂規矩的下人的。陳平!」
林老爺為了活躍氣氛,也為了證明林家不是全是廢物,忽然點到了陳平的名字。
「小的在。」
陳平趕忙小跑幾步,跪伏在地,身體微微發抖,演足了卑微下人的模樣。
「這小子平日裡也練過幾天莊稼把式,雖然比不上令徒,但也算強身健體。陳平,給金館主打一套拳,助助興。」
陳平心中暗罵,把自己當猴耍呢?
但他面上不敢違抗,只能唯唯諾諾地站起身。
「小的……小的只會一套《松鶴延年勁》,是……是養生的……」
「無妨,打來看看。」金震山漫不經心地說道。
陳平定了定神,拉開架勢。
這次,他沒有隱藏《松鶴延年勁》的招式,但卻刻意放慢了節奏,隱去了那種氣血如汞的威勢,只表現出動作的舒展和沉穩。
他學著風燭殘年的老人,慢吞吞地劃著名圓圈,每一招都顯得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一套拳打完,陳平額頭微微見汗,躬身立在一旁。
金震山瞥了一眼,輕哼一聲:「花架子。不過下盤倒是紮實,呼吸也算綿長。雖然於技擊一道毫無用處,但若是用來延年益壽,倒也算個穩妥的根基。」
聽到「毫無用處」四個字,林老爺有些失望,但也鬆了口氣,至少沒跟二少爺一樣丟人。
「滾下去吧,賞你二兩銀子。」林老爺揮了揮手。
「謝老爺賞,謝金館主指點。」
陳平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直到走出正廳的視線範圍,陳平原本佝僂的背脊才微微挺直了一瞬,眼中的卑微蕩然無存,只余冷冽的寒光。
毫無用處?
只要活得久,就是最大的用處。
……
傍晚,殘陽如血。
林府後巷。
陳平提著一桶泔水,裝作要去倒掉,實則目光掃向府門外的一灘暗紅血跡。
那是賴三被扔出去的地方。
聽門房老張說,賴三被幾個平日裡混在一起的潑皮接走了,臨走前還衝著林府大門吐了口血沫子,發誓要報復。
林府高門大戶,賴三報復不了老爺少爺。
但他知道陳平住哪,知道陳平有錢,畢竟當了領班,更知道陳平有個相好的叫雲娘。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陳平看著那灘漸漸乾涸的血跡,眼前浮現出賴三那張怨毒扭曲的臉。
既然已經結了仇,那就不能留隔夜仇。
少年放下泔水桶,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中那把磨得鋒利的匕首。
今晚,月黑風高,宜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