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匹夫一怒(2/2)
陳平非但沒有慌亂,反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想起了這半個月來日夜苦修的《松鶴延年勁》。
丹田之中,那股原本溫吞如水的熱流,似是受到了生死的刺激,驟然翻湧起來。
它並非爆發性的烈火,更像一根堅韌無比的鋼絲,貫穿了陳平的四肢百骸。
「給我……開!」
陳平雙目充血,原本瘦弱的雙臂竟然爆發出超越凡人的怪力。
他雙手抓住王猛的手腕,奮力向外一掰。
「咔嚓!」
骨骼錯位的聲音格外刺耳。
「啊!」王猛痛呼一聲,鉗制鬆動。
陳平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腰腹發力,整個人便如一條滑膩的泥鰍,從王猛身下鑽出,順勢騎在了王猛的身上。
形勢逆轉。
這時的陳平,不再講究什麼招式,也不再是什麼唯唯諾諾的書童。
他化作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一把拔出插在王猛肩頭的匕首,鮮血飆射而出,濺了他一臉。
溫熱,腥咸。
「噗!噗!噗!」
陳平雙手握住匕首,對著王猛的胸腹,一下,兩下,三下……
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王猛起初還在掙扎,試圖反抗,但隨著身上多了七八個血窟窿,他的力氣隨著鮮血飛速流逝。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喉嚨里發出「荷荷」的風箱聲,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沒了聲息。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陳平粗重喘息聲。
他騎在屍體上,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匕首,整個人好似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良久。
陳平才慢慢鬆開手,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看著身下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而上。
「嘔——」
陳平衝到牆角,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他的手在劇烈顫抖,連站都站不穩。
這是生理上的不適,是第一次殺人後的必然反應。
但僅僅過了片刻,那種噁心感就被生存的本能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留在這裡……必須快……」
陳平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目光重新變得冷硬。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先是在王猛身上摸索片刻。
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打開一看,裡面竟有三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十幾兩碎銀子。
「這麼多錢,看來這狗東西平日裡沒少搜刮油水。」
陳平沒有絲毫客氣,直接揣進自己懷裡。
接著,他又摸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冊子被血浸染了一角,封面上寫著《碎石掌》三個字。
這應該是王猛的看家本領。
陳平來不及細看,一併收好。
搜刮完畢,他看著地上的屍體,皺起了眉頭。
若是就這樣離開,天一亮就會被發現。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床底下一口用來裝雜物的大木箱上。
陳平走過去,將箱子裡的破舊衣物全部倒出來,然後拖著王猛的屍體,費力地塞了進去。
王猛身形魁梧,塞進去頗為費勁,陳平不得不折斷了他的一條腿骨,才勉強蓋上箱蓋。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是大汗淋漓。
地上的血跡太過明顯。
陳平拿起桌上那半壇烈酒,咕咚咕咚倒在地上,濃烈的酒氣立時瀰漫開來,掩蓋了刺鼻的血腥味。
他又將桌椅板凳弄亂,製造出「匆忙離開」或「熟人作案後潛逃」的假象。
最後,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落下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才悄然推門而出。
門外,風雪依舊。
鵝毛般的大雪很快就會覆蓋他在院子裡的腳印,抹去一切罪惡的痕跡。
陳平頂著風雪,按照原路潛回了自己的下人房。
直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將被子蒙過頭頂,他的心臟依然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伸出手,看著黑暗中那雙依然在不住顫抖的手掌。
剛才那滾燙鮮血噴濺在臉上的觸感,仍殘留在皮膚上。
第一次殺人讓他心有餘悸,但他並不後悔。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人當成螻蟻隨意碾死,就必須比惡人更惡,比狠人更狠。
窗外,風聲嗚咽。
陳平閉上眼,在這漫天風雪的掩埋下,在這孤寂的深夜裡,第一次真正融入了這個殘酷的修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