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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厚土宗投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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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堅閉目良久,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決然。

他緊緊握住那枚厚土之精,感受著其中傳來的、令他修為都隱隱悸動的力量,緩緩吐出幾個字:

「回復滄瀾宗使者……此事,容我三思,但……可詳談。」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可詳談」三個字,已然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與傾向。

在宗門存續的巨大誘惑與壓力面前,在秦川給出的優厚條件與致命威脅之間,這塊以「堅」為名的巨石,已然出現了決定性的裂痕。

聯盟看似堅固的堤壩,內部的一塊重要基石,已然鬆動。

……

驚雷嶼的烽煙尚未在記憶中被海風吹散,秦川「只誅首惡,保全傳承」的承諾如同附骨之疽,在抗滄聯盟龐大的軍營中隱秘而頑強地流傳。

儘管劍塵子以鐵腕手段,接連斬殺了數名被抓獲的「謠言散布者」,並將其頭顱懸於轅門示眾,試圖以血腥鎮壓恐慌,但那股自內而外瀰漫的不安與猜忌,卻如同海面下的暗流,非但未能止息,反而在高壓下愈發洶湧、扭曲。

中軍大帳內,氣氛已不僅僅是凝重,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壓抑與焦躁。

劍塵子面沉如水,端坐主位,周身那無形的劍氣不再如往日般凝練沖霄,反而隱隱有些許紊亂的鋒鳴,顯示出其內心絕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

連日來,各營上報的「異常」越來越多:巡哨發現擅自離崗者,中小勢力首領求見頻率異常增高,營中私下聚集、竊竊私語的現象屢禁不止,甚至出現了幾起不同勢力修士間的摩擦與小型鬥毆,這在以往軍紀約束下是難以想像的。

更讓劍塵子心頭髮沉的是,他安插在各營,尤其是那些二流勢力中的眼線,傳回的消息越來越觸目驚心:

「焚天谷幾位長老深夜密談,提及『後路』、『傳承』等詞……」

「玄冰宮女弟子間流傳,稱即便戰敗,只要不屬『首惡』,或許可保宗門不滅……」

「聽濤書院山長數次婉拒調其弟子填充前線損耗的提議,聲稱需保存『讀書種子』……」

「百草門暗中收縮營地,將一些珍貴丹藥物資秘密轉移……」

尤其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的是,昨日他親自召見厚土宗主石堅,商議加強側翼防禦一事,石堅雖然依舊沉穩應諾,但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與疏離,以及言語間不似以往那般堅決的態度,讓劍塵子這位老牌劍宗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與石堅打交道數百年,深知此人看似敦厚,實則心機深沉,最是明哲保身。風雷閣前車之鑑,秦川攻心之言,豈能不對其產生影響?

「烏合之眾!一群鼠目寸光、首鼠兩端的牆頭草!」

劍塵子心中暗罵,一股邪火夾雜著冰冷的殺意在胸中翻騰。

他深知,聯盟看似龐大,實則根基虛浮,全憑一時之利與滄瀾宗的威脅強行捏合。

如今滄瀾宗兵鋒未至,僅是一次後方奇襲與攻心之言,便已讓這龐然大物顯露出分崩離析的徵兆。不能再等了!

「砰!」

劍塵子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玄鐵打造、布有禁制的案几上,那堅固的案幾瞬間化為齏粉,凌厲的劍氣四溢,將地面切割出道道深痕。

帳中正在議事的雷嘯、風靈子以及其他幾位核心勢力首領皆是一驚,紛紛看向他。

「傳本座盟主令!」

劍塵子長身而起,灰袍無風自動,眼中寒光如實質的劍鋒,掃過帳中每一個人,聲音冰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

「自即刻起,再有敢私下妄議戰局、散布動搖軍心之言者,無論何人,立斬不赦!各營主將,管束不力者,同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滄瀾妖軍,連日虛張聲勢,兩翼騷擾不過疥癬之疾!彼輩奇襲風雷閣駐地,正是其兵力分散、後方空虛之明證!畏首畏尾,徒亂我軍心!

本座決意,明日辰時,全軍出擊,主動迎戰滄瀾主力於亂星海峽之外!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擊潰敵軍,揚我聯盟天威!」

主動出擊?

與滄瀾主力決戰?

帳中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雷嘯、風靈子自然是咬牙切齒,急於報仇,聞言精神一振。

但其他幾位二流勢力首領,包括那位玄冰宮女宮主,臉上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與抗拒。

依託海峽天險防守尚感壓力巨大,主動出擊,在開闊海域與那凶名赫赫的滄瀾軍、妖獸軍團正面碰撞?這……

「盟主,是否再斟酌……」

一位與厚土宗交好的家族族長忍不住開口。

「嗯?」

劍塵子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此人,那森寒的劍意讓其後半句話硬生生噎在喉嚨里,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軍令已下,違者,斬!」

劍塵子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再不容任何置疑。

眾人心中凜然,知曉劍塵子這是要以鐵血手段,強行捏合即將渙散的軍心,逼所有人背水一戰。

無人再敢多言,只得躬身領命,心事重重地退出大帳,各自回營準備。

然而,劍塵子這劑強行凝聚戰意的猛藥,卻成了壓垮某些人心中猶豫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夜,亂星海峽烏雲密布,星月無光,海風帶著濃重的腥咸與濕氣,預示著風暴將至。

聯盟大營中,各營燈火通明,修士穿梭,備戰氣氛空前緊張,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惶恐。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深夜,位於聯盟防線左翼核心區域,原本應該最為穩固的厚土宗營地,卻悄然發生了變故。

一座座厚重如山的營壘,無聲無息地撤去了外層示警與防禦的禁制光華。

數千名厚土宗弟子,在各自長老、執事的低聲命令與手勢指揮下,秩序井然卻又異常迅速地收起營帳、陣盤,登上停泊在營地後方的數十艘土黃色、形如移動山丘的「地行舟」。

整個過程,除了必要的真元波動和細微的器械聲響,幾乎聽不到任何人語喧譁,與周圍其他營地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備戰景象,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象徵著厚土宗主的主帳前,石堅負手而立,望著黑暗中沉默集結的宗門弟子,面色沉靜如水,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

他手中,摩挲著那枚來自秦川的厚土之精,溫潤厚重的觸感,似乎給了他最後的決心。

「宗主,各營已準備就緒,可隨時撤離。」

心腹長老石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稟報。

石堅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愧疚吐出,聲音低沉而堅定:

「傳令,按甲字三號預案,向『沉礫灘』方向,有序撤離。開啟『地脈潛行』法陣,務必隱匿行蹤。若有阻攔……儘量避開,若避不開……」

他眼中寒光一閃。

「便以雷霆手段,速戰速決,不留活口!」

「遵命!」

石岳領命,迅速退下傳令。

很快,龐大的「地行舟」艦隊,在一種奇異的、與大地韻律相合的土黃色靈光籠罩下,緩緩駛離泊位,並未升空,而是貼著海面,如同移動的群島,悄無聲息地融入濃濃的夜色與波濤之中。

艦隊外圍,更有一層扭曲光線的禁制,將靈力波動和行跡降至最低。

厚土宗,這個以防禦和穩重著稱的宗門,在決定背叛與撤離時,展現出了令人驚異的決斷與效率。

厚土宗的異常撤離,儘管極為隱秘,但規模龐大,終究無法完全瞞過所有人。

尤其是在這風聲鶴唳的夜晚,無數雙眼睛都在暗中觀察。

就在厚土宗艦隊離開約半個時辰後,聯盟大營右翼,與厚土宗素有往來、同樣在日間軍議上對主動出擊面露難色的「玄冰宮」營地,也驟然亮起了密集的遁光,數艘寒氣森森的冰晶飛舟迅速升空,頭也不回地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甚至顧不得完全收斂氣息。

緊接著,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

「焚天谷方向有大量火光遁起,朝西南去了!」

「聽濤書院的人乘著書卷法寶跑了!」

「百草門的藥舟也開動了!」

……

驚呼聲、示警聲、怒斥聲,在聯盟大營各處驟然響起,劃破了夜的寂靜,也徹底撕碎了劍塵子試圖維持的、脆弱的團結假象。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蔓延開來。

一個又一個本就搖擺不定的二流勢力,眼見作為三大支柱之一的厚土宗竟然不聲不響地率先跑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盟約、什麼大局?

生怕跑得慢了,明日就成了與滄瀾宗死戰的炮灰,或者被暴怒的劍塵子拿來祭旗。

於是,逃跑從個別行為,迅速演變成了潰堤般的浪潮。

無數中小勢力的修士,甚至包括一些金劍宗、風雷閣的附庸勢力,也加入了這場混亂的大撤離。

有的駕起遁光,有的啟動飛舟,有的甚至為了爭奪速度更快的飛行法器而大打出手。

整個聯盟大營的側翼、後方,亂成了一鍋粥,靈光亂閃,呼喝叫罵聲不絕於耳。

當黎明的第一縷慘白光線,掙扎著穿透厚重的烏雲,照亮這片狼藉的海域時,劍塵子臉色鐵青地立於中軍大帳之外的高台上,望著眼前稀稀落落、士氣低迷、驚魂未定的營地,以及海面上那些倉皇逃離、尚未完全消失在天邊的各色遁光尾跡,握劍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青白。

一夜之間,厚土宗及其緊密附庸、超過六家明確表態的二流勢力,以及更多見勢不妙溜走的中小勢力,如同退潮般撤離。

初步清點,聯盟總兵力銳減近三成!

原本八萬聯軍、三百戰艦的浩大聲勢,此刻已顯得蕭條破敗,更重要的是,那本就不甚牢固的聯盟信任與戰鬥意志,已然隨著厚土宗的背叛與這場「金鱗夜遁」,徹底崩潰。

「石堅……好,好得很!」

劍塵子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周身劍氣失控般迸射,將腳下的高台切割得碎石紛飛。

他原本打算以決戰來凝聚的軍心,此刻已成了一個笑話。

擺在聯盟面前的,不再是能否取勝,而是還能不能……繼續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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