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面試(2/2)
輪到下一個,名冊上寫著:沈牧之,任平川縣縣丞三年。
來者衣袍洗得發舊,行禮規矩,不多說廢話。
江辰看了他一眼:「你筆試里寫,修渠不可只看圖,還要問老農。為何?」
沈牧之道:「下官第一年吃過虧。」
「說。」
沈牧之答得乾脆:「下官剛上任時,自以為讀過水經,懂河道。縣裡修一條引水渠,我嫌老渠彎,改直了。雨季一來,渠塌了,淹了二十畝良田。」
江辰問:「然後呢?」
「百姓堵了縣衙三天,罵得很難聽。下官當時想躲,後來沒躲。先拿俸銀賠糧,不夠,又賣了家裡兩間鋪子。」
江辰追問:「賠完就算了?」
「不能算。下官跟著村里幾個老農學了半年,看他們怎麼分水,怎麼用石,哪段土松,哪段要留彎。第二年重修,下官住在渠邊,夜裡聽水聲。那次沒塌。」
江辰翻了翻他的卷子。
這人的字不算好看,但答題全是實打實的舉措。
賑災先清人頭,再立粥棚,婦孺先領,青壯分組修路換糧。
查帳先封庫,再對撥文、庫單、發放簿,最後查差役家中支出。
不花哨,能落實到細處。
江辰道:「你這事若報上來,算失職。」
沈牧之點頭:「算。下官那年考績被壓,活該。」
江辰:「如果再讓你修渠呢?」
沈牧之:「先聽土話,再看圖紙。地方事,不問地皮上的人,容易犯蠢。」
江辰看了郭曜一眼。
郭曜默默記下一筆。
………………
再後面進來一人,江辰倒先認出來了。
許伯誠。
當初梁澈那事,此人曾在刑場上替梁澈說話,還罵了江辰一頓,挨了板子。
許伯誠進門,行禮不算熱絡,甚至還帶著幾分硬氣。
江辰說道:「我記得你。」
許伯誠哼了一聲:「王爺說吏考看本事。下官雖罵過王爺,總不至於連考場門都進不了吧?」
江辰道:「自然能進。」
許伯誠抬頭:「那就好。若因舊事不許我考,或是特意針對我,那可就不好聽了。」
江辰沒惱,直接問道:「你若任縣令,縣中兩家大族爭水,械鬥死了三人,雙方都送銀子求你偏判,你怎麼辦?」
許伯誠答:「先封水口,停兩家私用。死者驗屍,拿帶頭械鬥者,不管姓什麼。再查舊水約,若舊約不公,改約。改約時要讓下游小戶在場,否則改完還是兩家大族說了算。」
江辰:「他們不服,聯名告你?」
許伯誠:「讓他們告。文書我自己寫清。如果上官要我和稀泥,我也把人命寫在前頭。三條命壓著,誰敢隨便抹?」
江辰又問:「那如果他們斷你糧道,攛掇百姓鬧事?」
許伯誠道:「縣倉夠三日就撐三日,不夠就向鄰縣借。借不到,先征兩家族倉。誰挑的事,誰先出糧。敢藏糧,按擾亂民生辦。」
江辰連問幾句,許伯誠都答得快。
等人走後,江辰道:「記下。」
郭曜問:「脾氣臭,能斷事,行嗎?」
江辰點頭:「嗯,日後把他往上提一提。」
………………
輪到周岱時,天色已暗。
他進門前整理了兩次官袍。
畢竟是郡守,資歷擺在那裡。他自認不至於被幾個問題難住。
江辰問他:「長旺郡春耕未穩,戰後逃戶多,田畝冊不准,你如何在一月內核清稅基?」
周岱皺眉苦思,答:「當先安民心,再命各縣詳查,以舊冊為據,逐戶核驗,務求公正。」
江辰問:「人手不夠呢?」
周岱:「可調各縣吏員協辦。」
江辰:「他們若拖延?」
周岱一滯:「當嚴令催辦。」
江辰:「催了還拖?」
周岱暗冒冷汗:「再行申飭。」
郭曜低頭寫字。
隨後,江辰問賑災銀被層層截留怎麼查。
周岱說要立案,要審計,要等各縣回文。
江辰問三日內能不能追回第一筆銀。
周岱答得體面,但繞到最後,還是等回文。
第三題,問郡內舊吏串聯抗命,如何處置。
這題一出,周岱後背發涼。
他咳了一聲:「官吏多為地方熟手,難免有怨言,可以寬和勸導,不宜一味嚴懲。三州初定,穩定為先。」
江辰抬眼:「如果他們借穩定之名,卡新政,拖新稅呢?」
周岱道:「下官以為,可徐徐圖之。急則生變。」
江辰呵呵一笑,沒再問。
周岱忍不住試探道:「王爺,下官答得如何?」
江辰淡淡道:「回去等通知。」
周岱還想再探探口風,但見旁邊親衛已經看向他,只好行禮退下。
出了門,他還是有點忐忑。
但轉念一想,自己畢竟是郡守。
長旺郡那麼大,大小衙門都繞不開他,這個位置,不可能說換人就換人的。
周岱心氣稍穩。
可不遠處,孫茂正探頭探腦地看他。
兩人視線一碰,誰都沒搭理誰。
各自心裡卻仿佛在說:你最好考砸,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