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番外)少年(2/2)
「先前你提過,沒想到這麼快就著手準備了。」
衛朔想起那日趕走沙盜和馬匪,裴禎騎馬提韁,站在殘破的戰場上緊蹙眉心,感嘆百姓困苦。
他自小到大見過許多女子。
有溫柔婉約者,有坦率真誠者,有靈動慧黠者,有端莊貴氣者……
但如裴禎這樣忠勇不遜兒郎,為國為民者,
他卻是第一次見。
「事情繁雜……」
裴禎的聲音響了起來。
衛朔斂了心緒飄飛,認真地聽她講述面對的困難,相應解決的辦法,展望日後的局面……
她說的並不算是條理分明,甚至有些雜亂。
全然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興奮時語速微快,眉眼鮮亮。
遲疑時停頓一會兒又一會兒,凝起眉毛。
說到困難處,也會一聲接一聲的嘆氣……
她如今已是正二品武職。
他自己不過從三品。
軍中人都喚她大將軍,喚他則一聲小將軍。
他是她的下屬。
她在其他下屬面前總是冷靜沉穩的。
沒有想好的事情,她從不會與下屬開口,也決計不會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這種猶豫遲疑,毫無防備的樣子。
卻會對他如此。
其實剛開始的那段時間,她對他也沒有特別。
是從什麼開始,不一樣了?
好像……是一年前,他們被馬匪困住,一起歷經生死,回來之後吧。
「銀錢是大問題。」
裴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拉回衛朔有些飄蕩的思緒,他聽到她說:「雖說上書朝廷,戶部或可撥銀子,
但一來一回要許多時間,要錯過明年春耕了。
還是找沙盜借點兒吧。」
她勾唇一笑,英氣的眉眼射出銳光。
帳內只亮一支蠟燭,光線還是有些暗沉的。
她這胸有成竹的一笑間,眉眼都亮了起來,也似把這有些暗沉的帳篷都照亮了幾分。
衛朔唇未抿,感覺自己心跳亂了節拍。
「你覺得如何?」
裴禎忽然朝他看來,眉眼間竟有些期待,好似等著他的肯定,好似那肯定還……有些重要。
衛朔覺得,那亂了節拍的心跳又重新恢復原有的節奏,只是一股暖意從那裡緩慢綿延到四肢百骸。
他笑著點頭:「確是好計,如今只需尋個好時機。」
「你也覺得不錯?」
裴禎眉眼又是一亮,起身往沙盤:「你來看——」
衛朔隨過去。
裴禎指著沙盤中的地形,分析局勢,分析天氣、沙盜和馬匪的習慣等,計算著計策成功的可能性。
衛朔認真聽著,時不時回應她一二。
也不知怎的,竟漸漸地、漸漸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瞧她肩頭披風因指點沙盤往下滑,他下意識地捏住,拉好,拎兩條系帶,手指翻轉仔細地系好。
裴禎怔住。
一切發生的太快。
她回神時,衛朔已幫她系好了系帶,並轉身那炭盆,以及拎壺燒水,只落下一句話,「著涼了,這計謀可就沒人指揮了。」
裴禎盯著青年的背影,喉嚨動了動,垂在衣袖下的手亦蜷了蜷,終是什麼都沒說。
只是那青年身上的氣息,卻好似一直在周圍盤桓不去,實是擾人。
她皺了皺眉,強迫自己冷靜,把思緒放回正事。
三日後,雪漸小。
在裴禎的布置調配下,他們打了一場漂亮的追逐戰,從沙盜和馬匪手中搶回了不少先前被他們劫掠去的財物。
開春引水修渠是足夠了。
衛朔這次帶隊打頭陣。
軍中不成文的規定,誰做先鋒,得勝後可從戰利品中選一樣自己喜歡的。
衛朔看了一圈,選了條髮帶。
紅綢打底,金線紋繡比目魚圖樣,魚眼還鑲嵌寶石。
應是這西境附近州府繡莊出的珍品,價格可不便宜呢。
他撞進了自己削的木盒子裡,到裴禎帳中,等閒雜人等離去,把盒子遞給裴禎。
裴禎詫異:「什麼意思?」
「給你。」
衛朔頓了頓,「算是,一個小禮物。」
他說的飛快,盯了裴禎一眼,也是飛快掠過視線,不敢多看。
負在身後的另外一隻手,卻是捏緊,鬆開,捏緊,鬆開了無數次。
「是……什麼?」
裴禎遲疑著,把盒子接過去,卻在看到裡頭東西的一瞬,眸子一縮。
一支開的正好的紅梅,並一支紅綢髮帶。
衛朔喉嚨滾了滾,不敢看她,聲音很低又很快:「埋伏的時候看到的,這種地方難見這風景,
我便折了,你……你拿著耍玩。」
他匆忙話落,把匣子往裴禎手中塞,裴禎卻推拒回去,後退數步站定。
兩人四目相對。
衛朔面龐緊繃,眼底疑問濃濃,又有不安流動。
裴禎卻已冷靜如常,淡笑道:「這禮物可太貴重了,適合送給姑娘,不適合送給我,你收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