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番外)休想(2/2)
當初二人可是京中人盡皆知的金童玉女。
如今衛朔歸來,姑娘卻定親……
也莫怪二人要露出此等模樣吧。
裴禎垂眸,也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
宴會是很無聊的。
常年在軍中呆慣了的她,如今驟然面對這樣的熱鬧,無所適從,倒不知該干點什麼……瞧瞧這茶水,
權當消磨時間。
只是她如今身份,她想清靜,旁人卻未見得願意給她清靜。
京中先前的同僚、兵部的官員一個個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恭維者。
她早年就入了官場,對這些你來我往的人情世故早已嫻熟。
今日卻覺耐心欠缺。
若非新帝在上頭坐著,怕是早已甩袖離去。
眼角餘光,卻又莫名關注著不遠處的人。
桑瑤竟朝衛朔走了過去!
這樣的宴會,這樣眾目睽睽之下,紅著眼走了過去,
欲言又止半晌,竟流下了淚,
惹的眾人目瞪口呆。
裴禎依然盯著面前的茶盞,心裡出奇的平靜,靜到摒卻周圍所有的聲音,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她莫名想起,西境時她祭拜戰死的父兄,回憶自己這一路走來傷情的很。
那少年從暗處走出來,給她遞了帕子,又問她要不要聽笑話。
他勉強講了一個,也是冷了場。
只是那時候少年笨拙猶豫,卻又硬著頭皮不退縮的模樣,讓她記憶深刻。
仔細想想,是有些可愛的。
她忽而輕輕一笑。
只是那笑很淡很淡,細看時好像還泛著點兒淺淺的酸。
或許他給那「金童玉女」的姑娘,講過能笑得出的笑話?
也或許,自己認為勉強的笑話,那姑娘卻真能被他逗笑。
是自己太刻板,早已不適合那樣的玩鬧。
年輕,真是好啊。
唇角猶然彎著,她的眼底卻已沒了半分笑意,像是有隻手壓在心頭,一下一下地按著,悶悶地疼。
是因為想到祭奠亡故的父兄,才這般難過吧。
手腕在這時忽然被人攥住。
裴禎下意識一掙,未能掙開,反被人一把拉的踉蹌起身。
若非身手了得立即平衡身子,差點要栽倒。
她還未及抬眼去看,就有一節玉白衣角自眼前掠過,還有那人垂在腰側,帶著侯府輝紋的玉佩,
以及那握著她手腕的大手熱度,薄厚適中的繭。
是衛朔!
他怎麼——
左右的人都似被驚住了。
她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被衛朔拽出了那宴會的大殿,直到冷風吹上面頰,她終於回過神,用力掙扎。
「做什麼?」
「別動!」
衛朔手攥緊,拉她一路向前。
左右巡邏的禁衛軍,太監宮女們連連側目,驚詫的很。
裴禎皺了皺眉,到底是沒有掙扎動手。
那太難看。
她任由衛朔拉扯,拽進假山石林中。
青年終於放開她,緩緩回頭。
青年背光而立,裴禎只看到他面上一片暗沉,那雙眼更是深的辨不到一點顏色。
不知過了多久。
青年忽道:「你剛才在笑什麼?你覺得那人說的很對?和你心意?」
「什麼?」
裴禎皺了皺眉,眼底划過狐疑。
方才,誰說什麼了嗎?
好像隱隱約約,有人說為她保媒,對方青年才俊,如何優秀?
裴禎眉梢微微一動,先前心底那一陣陣壓抑的滯悶,竟莫名消失不見。
她靜靜回視著青年許久,「你一直盯著我這邊。」
衛朔沉著臉不說話。
裴禎忽地勾唇,話鋒一轉,「你想不想搶親?」
「什麼?」
「搶親,桑瑤郡主。若你想,我可幫你。」
衛朔眸子眯起,死死地看著裴禎,隱隱的怒火在那雙眸子裡燒著,
他往前邁了兩步,咬牙吐出一句「你當真好會說話」,卻又猛地定住,用一種陰沉莫測的眼神盯著她。
不知算是憤怒還是傷心。
忽地,他自嘲一笑,轉身便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少年身上清爽的氣息撲鼻,如那時沙漠險境中依偎時一般無二。
那時少年慌亂、細碎、又倔強的聲音,好似又在耳畔響起。
裴姐姐別怕,我一定會帶你回去。
裴禎的眸子閃了閃,忽道:「世間難得有情人,如果有了就不要錯過,你若真的想搶,我必定幫——」
已然離去的青年大步折返,一把捏住她的手臂,一手捂住她的嘴,原醞著寒冰的眸子裡燒起了火。
一時間冰火兩重天,憤怒和無力縱橫交錯。
青年咬牙切齒:「你想讓我怎麼辦?你不要我靠近,我便站的遠遠的,我站的遠是不是也礙你的眼,
你要與我說這種話來刺我!
你明知道我——」
他話音戛然止住,再說不下去。
月光照的樹影婆娑,青年眼尾泛紅,惱怒又沒有辦法地盯著她,竟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裴禎的心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哪裡都不對,
哪裡都不該的兩個人的。
怎會如此?
她嘴唇抿住,喉嚨滾了滾,摘下衛朔捂著自己嘴的手,「既不想搶親,那便叫聲姐姐來聽聽吧。」
衛朔吃了一驚,雙眼難以置信地瞪大,人都結巴了:「你、你、你說、什麼?」
裴禎指尖撫上青年的眉眼,唇角慢慢翹起,眼底卻有嘆息和歉意流動:「叫一聲,我便知道你原諒了我,這段時間。」
衛朔雙眼越張越大,忽地笑開來,笑出了聲。
月光從頭頂斑駁的枝葉間落下來,給二人身上鍍了一層銀霜。
遠處宴會中絲竹管弦之聲淺淺傳來。
青年低下頭,輕聲咬著字:「休想。」
風過,不知是誰的輕笑暖了中秋的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