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長大(2/2)
是地圖。
往天台山那邊的地圖。
「世子,少夫人在裡頭寫字。」外面響起青蟬的聲音。
下一瞬,書房門被推開。
姜沉璧緩緩抬眸,與跨進房間的衛珩目光相撞。
青年月白深服,外罩同色繡如意紋外袍,發束碧玉冠,腰間玉帶,一側垂墜玉珏,那流蘇穗兒亦是碧色。
他以前多著靛青。
自白髮後,便多著淡色系衣裳。
有一次夜深人靜,夫妻相擁,姜沉璧問他為何換顏色,他只說喜歡淡色,不做其他解釋。
可姜沉璧猜到,
他換淡色,只因靛青、絳紫那類顏色,會將白髮襯的越發刺目。
如此而已。
此刻燭火輕搖,衛珩眸子在姜沉璧手中那羊皮紙上落了一瞬,微頓,抬眸與她對視,「昨日才看。」
「你昨日才用書房,我料到了。」
姜沉璧朝紅蓮看一眼。
後者欠身退走。
她起身到衛珩面前,仰頭看他:「你有計劃了嗎?」
「等孩子滿月……」
衛珩輕輕握住姜沉璧的雙臂,「如今我們已知機緣,只剩逍遙散人,戴大哥久久未歸,也未有書信。
我不想再等下去,
我得親自去一趟。」
姜沉璧看他良久,張開雙臂投入他懷中,微閉著眼臉頰輕貼在他身前。
這段時間,
他們夫妻二人誰也沒主動提過那毒。
甚至不曾再問妙善娘子,到底還有多少時日。
對這件事,卻二人都是默契的心照不宣。
該面對,也要解決。
姜沉璧最終輕輕道了聲「好」。
……
離孩子滿月還有三日。
府上卻已早早布置了起來。
可不論怎麼布置,大家如何喜氣,這府上好似總難真的放聲歡笑。
清晨,姜沉璧早早醒來。
衛珩竟也醒的早。
二人便也不曾在床上賴著,一起起了身,叫嬤嬤帶來孩子。
衛朔卻來了。
少年還穿著往日常穿的伽藍衣袍,簪著曾經常簪的髮簪,
他站在廊下,站在晨光里,
那張曾經稚氣未脫,飛揚率性的臉,如今卻似裹上了一層沉色。
竟有幾分衛珩及冠時候的模樣。
又比衛珩更顯厚重。
姜沉璧眸光微閃。
她早產後,便不曾見過衛朔。
衛珩也曾與她說,衛朔要養傷,且變了很多。
今日姜沉璧親眼見到,才明白那「變」,是何等的脫胎換骨。
「哥,嫂嫂,我來看看小元宵……」衛朔朝他們笑,跨進房中來,「我可以抱抱他嗎?我會很小心。」
姜沉璧把孩子遞給他:「當然可以。」
衛珩在一旁指點他如何抱法。
衛朔很是拘謹,小心地抱穩,又帶孩子左右來去片刻。
孩子在他懷中歡騰地甩著小胳膊。
衛朔歡喜地眉眼亮了幾分,把孩子交給兄長,「還是哥哥抱……」頓一頓,他忽然道:「唔,我明日離京。」
「什麼?」
姜沉璧訝異,「去哪裡?」
「裴將軍因淮安王一些舊事被牽連外放西境,我與她同去……自小我就在父母,哥嫂的羽翼下過活,
如今我也長大了,該去歷一歷風霜,學會獨立和堅強。
我已經決定了。」
姜沉璧與衛珩對視一眼,心意交匯,欣慰又感嘆。
少年終是長大了。
……
程氏自是捨不得他的。
可衛朔心意已決,且早已準備好行囊,
因為行程安排,連小侄兒的滿月酒都無法多留兩日。
程氏便是如何不舍,也只得含淚相送。
姜沉璧與她一起坐車到城門外。
看著那少年策馬遠去,背影消失在一片塵土和飛揚的柳絮間,
他再未道歉,
姜沉璧亦未提什麼怪不怪,原諒不原諒的話。
許多事情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非要拎出來專門說一說,反倒會給那少年的心上更添重力。
「回吧。」
衛珩上了馬車。
因白髮之故,他不曾單獨騎馬出城,也與母親和妻子同坐馬車。
此時一聲吩咐,馬車搖晃前行。
程氏紅著眼呆坐在那兒,幾多心酸和愁苦,都在一聲無力的嘆息之中溢散開。
姜沉璧握住她的手:「您別怕,都會好起來。」
程氏看她良久,又飛快看衛珩一眼,一聲「好」,應的強顏歡笑。
車馬搖晃一陣子,終於停下。
衛珩率先下車,扶了程氏下去,再扶姜沉璧。
斜側里忽有議論聲傳來。
「哪裡來的乞丐?」
「乞討到這條街的可不多見!」
「臭死了,怕是知道主人家添丁,過幾日要擺滿月酒,才來討賞錢的吧。」
這話落時,姜沉璧正彎身出車廂,眸光隨即掃去,只定了一瞬,她脫口而出:「戴大哥!?」